安靜的九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大娘口里嘟嘟噥噥地往外走,還說什么,“也就明天是三兩,后兒個指不定什么價了……等再過個兩三個月,怕是你賣房子賣地、賣兒賣女也還不上了,這可別怪我現(xiàn)在不提點你!”
眾人正在門口拉扯,突然門外有人招呼了一句:“石大娘!”
出聲的是個年約四旬的漢子,一身布衣,身邊跟了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小姑娘一雙大眼睛正忽閃忽閃地望著石詠。石詠聽自己娘應(yīng)了一聲,招呼一句,便知道這該是他們家租了前院的房客,方家父女。
“正好今兒遇到個老鄉(xiāng),家里給小雁捎了點兒銀錢,我就想把這一季的租子給付了。”姓方的大漢語調(diào)平平,仿佛根本沒聽說此前房東家里關(guān)于印子錢的糾紛。
說著他就掏出了半錠銀子,順手遞到石詠手里,“這是二兩!”
石大娘驚訝不已,說:“二兩……二兩可是半年的租子……”
“那就先租半年吧!”姓方的頭也不抬,帶著女兒方小雁徑直往隔壁院子里去了。
石詠手里接著那錠沉甸甸的白銀,這是他在這這世上接到的頭一筆“錢”。可是他心里沒有半分愉悅。
——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太難受了。
他伸手把這二兩銀遞給了石大娘,石大娘兀自還在為這從天而降的“解圍”而驚訝不已,半晌才偏過頭來望著趙氏,顫顫巍巍地說:“你把借據(jù)還我,咱們兩訖了吧……”
*
當(dāng)晚,石詠將母親和嬸娘都早早趕去休息了。他自己占了堂屋里那盞昏暗的油燈。
取出那只成窯青花碗,石詠先將碎片拼起,察看一番損壞的情況,然后取出一把借來的小鋼銼,細(xì)細(xì)地將瓷片碎裂邊緣挫出一圈淺淺的凹槽。
室內(nèi)只響著悉悉索索的銼刀聲音,除此之外,十分安靜。
石詠心內(nèi)也很安靜。
每當(dāng)他面對需要修補的老器物時,就會這樣,物我兩忘,連自己人在哪里,身處怎樣的時空和逆境,都全然忘卻了。
待瓷片全部處理過,石詠又取了少許面粉,用細(xì)篩篩過,與生漆調(diào)在一起,用毛筆蘸了,細(xì)細(xì)填在缺口中,最后沿缺口將碎瓷粘合。那天砸碗的時候,這只碗的碗沿缺了小小一片,也教石詠小心地用漆慢慢地填平了。
待到一切完成,石詠放下筆,將補起來的碗放在桌上慢慢晾干。他自己則推開房門,走出屋外。
夜很靜,偶爾有涼風(fēng)拂過,星空比在現(xiàn)代看得更清楚一點。
石詠在心內(nèi)默念:康熙五十一年,石詠,虛十六歲,父叔早亡,上有寡母寡嬸,還有一個五歲的堂弟——這就是他,在這個時空的新身份。新身份便意味著新的責(zé)任,當(dāng)石大娘抱著他痛哭的那一刻,石詠其實便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既然來了,他就要將照料親人責(zé)任就此擔(dān)起來,讓他,讓他這一家子,都能在這個世上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內(nèi)里他依舊是他,他的靈魂依舊是那個癡迷于修補老物件兒的研究員。石詠希望能憑借自己的一技之長,在這個時空里站穩(wěn)腳跟,再不需要旁人的憐憫與施舍。
*
三天之后,用來粘合瓷片的生漆徹底干透。石詠再用水磨法緩緩打磨,將這只成窯碗的裂縫接口處打磨得平整光滑。眼下他所要做的“金繕”,可就只缺個“金”字了。
石詠思來想去,實在沒想到什么好辦法能夠弄到金粉金箔,只能再去“松竹齋”找楊掌柜問問。
豈料一進(jìn)“松竹齋”的大門,那伙計還認(rèn)得他,袖子一揮說:“小哥,對不住,我們楊掌柜不在,店里正亂著,您別來攪和,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