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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原先的守衛(wèi)們脖子上霎時多了一把冰涼的刀,場面已經(jīng)被墨從安控制。
城門慢慢地開了。
“我來接你回家。”墨從安走到她面前,他仰著頭,目光堅定。
元梓筠目光呆滯,許久才嗤笑了一聲,“家在哪兒呢?”
這亂世之中, 何以為家?有國的地方, 才有家啊。
他張開臂膀,微笑是那么迷人,“家在這呢。”
他們離得有些遠(yuǎn), 可是元梓筠卻看清了他眼中的柔情,讓人想起那年他在桃花樹下,滿身的桃花花瓣, 他的眼里裝的, 是一整個春天。
可是此刻, 寒冷的風(fēng)像是利刃一樣刮過元梓筠的臉頰,發(fā)梢在眼前飄過,模糊了視線。
她緊緊看著他, 沒有說話。可他卻笑容不減。
最后是阿素先打破沉默,“你這逆賊又想玩什么花樣?”
她可還記著上次他給的一劍,所以絲毫沒留情地拿起弓箭朝他射去。
墨從安眼睜睜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箭矢沒有動,甚至笑意愈深。元梓筠輕輕皺眉,飛快拿起弓箭射了一箭。
阿素見自己的箭被元梓筠打偏,不禁脫口而出,“主子——”
元梓筠抬起手止住了她想說的話。
誰承想此時墨從安竟然單膝跪了下去,猩紅的血漫出嘴角,元梓筠冷漠的神情頓時破裂。這時有幾個墨從安從前的部下前來查看。
墨從安不讓,他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他仍是笑,可是那笑容融進(jìn)了多少苦澀才會那般牽強(qiáng)?他向前走了一步,“你要親手了結(jié)我嗎?”
元梓筠被他的笑容刺痛了,他的話語更像是一把匕首生生地扎進(jìn)她的心口。
墨從安又說,“懷王已經(jīng)死了,戰(zhàn)亂結(jié)束了。天下還是元家的天下,皇宮還是你的家。”
難怪那守城的人都被他控制起來了,元梓筠來不及驚訝就見一抹猩紅又從他口中滲出,她淡漠的面具終于破碎,下了馬來到他身邊。
清虛兀自感慨道:“抽絲蠱果然不可小覷。”
元梓筠突然想起他說的那句,一旦動情就生不如死,蓋在他臉頰上的手生生地收回。
墨從安抬頭望她,眼中的滿滿的受傷。
清虛下了馬給墨從安查看一番,嘖嘖稱奇,完了才在他身上點了幾處穴道。墨從安身上的蠱蟲被暫時克制,他這才好轉(zhuǎn)起來,只是臉色有幾分蒼白。
可惜,他對待這個情敵可沒有什么好臉色,但還是不怎么情愿地說了聲,“謝謝。”
元梓筠問清虛,“可有醫(yī)治的法子?”
“據(jù)說無藥可解。”清虛揪了揪自己的胡子,等欣賞完了兩人失望的神色才開口,“但在我這里,沒什么不能做到。”
元梓筠聽了睜大眼睛,臉上終于有了幾分喜色,“老頭兒你到底有點用。”
“……”言外之意是他以前很沒用么。
墨從安嫉妒得心中發(fā)痛,卻不得不說了句,“拜托了。”
清虛心里想,要不是我良心痛才不給你醫(yī)治呢。
“懷王死了?”元梓筠終于問出口。
墨從安捂著胸口,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所有的叛賊都被鎮(zhèn)壓了,皇上在宮中等著你。”
元梓筠那一刻的心情無法言說,一瞬間所有失去的東西都找回的感覺,就像是活在夢中,她不敢多做,生怕這夢早早地醒來。
以至于墨從安想摟住她,她也呆愣地沒有應(yīng)和。墨從安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突然意識到,他那一劍終于有了報應(yīng),只是這報應(yīng)太重了,他根本承受不起。他和她之間,就像是隔了皚皚白雪。
他終于失去了她,在終于得到她之后。
墨從安想起那時碧棠對他說,你中的,是抽絲蠱。
他這一生,頂多會忌憚,卻從不會恐懼。那一刻,他感覺到恐懼徹徹底底地侵蝕了自己。他害怕忘了她,比起忘了她,他更害怕的是,再也愛不了她。原來這世上,只有一個元梓筠能讓他嘗到恐懼的滋味。就算是她一顆眼淚,都讓他害怕。所以他不愛她了,她該有多傷心。
他日日夜夜在身上刻上她的名字,拼命告訴自己,你愛的人叫元梓筠,拼命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可這一切卻是徒勞,漸漸地遺忘,漸漸地失去,那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病入膏肓卻束手無策的感覺,才是最絕望的。
墨從安看著元梓筠策馬而去,滿臉落寞,他想,原來她的眼里已經(jīng)沒有自己了么?
是了,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當(dāng)初的堅強(qiáng),她已經(jīng)不需要自己了。
他怎么知道,元梓筠回頭看了他一眼,她一直以為她走到哪兒他都會跟著的。可是沒有。所以她又折返回來,俯首望他,“不是說要接我回家么?夫君。”
他的眼睛里霎那間充斥起光彩。
元梓筠噗嗤一聲笑了,可是眼角卻有濕熱。
從前的他對著自己都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可是如今,怎么變得那么小心翼翼了呢?
墨從安騎上馬,和元梓筠并駕齊驅(qū)。
“女兒好嗎?”她離開孩子那么久,現(xiàn)在應(yīng)該會走了吧,不知道還認(rèn)不認(rèn)得她這個母親。
墨從安點頭,“很好。”就是跟他不親。
“梓文呢?”
“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