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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眼中毫無波瀾地接過她手中的劍扎進她的腹部,“滿意了么?”
元梓筠的眼中,是一寸一寸的灰燼。
聽月在身后怔住了,哪怕是他,也沒想到這個男人這么果決。他上前用力推了泠一下,泠一下子倒了地,眼中仍是冷的。聽月扶住元梓筠,看她腹部被鮮血浸濕,“將軍!”
更為可怕的是,元梓筠的表情,沒有苦痛,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她很少享受過父母親情,同師傅也會有一些隔閡,同她最親最近的,還是同門的小師弟,他們相處了那么長時間,像是用漫長時光把對方刻在了骨子里。最怕的,不是生離死別,而是不愛了。因為不愛了,什么都沒有了。
“仇已經(jīng)報了,還不走么?”泠的語氣輕描淡寫。
看著那些人遠去,聽月想要追上去報仇卻被元梓筠攔住了。
“將軍,將軍。”他叫她,像是她馬上就活不成了一樣。
聽月第一次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元梓筠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死不了。”
她不會為了墨從安把命都搭進去,可是心已經(jīng)搭進去了。
☆、五十六個長公主
元梓筠從來沒有任由別人傷害過, 對于一個將軍而言, 誰會把自己的武器遞給敵人?
她從來不覺得墨從安是敵人,可是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墨從安已經(jīng)成了敵人了。
元梓筠輸了,輸?shù)脧貜氐椎住?
那把劍不足以殺死她, 但是那一刻墨從安的眼神已經(jīng)足夠殺死她了。
“我沒事。”
聽月看著她面色慘白地說沒事,連忙摟住她,
最后元梓筠確實沒有死,因為那把劍碰巧沒有傷到血管和器官。清虛因此指責她,“你是不是瘋了?”
元梓筠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自己就是金剛不壞之體?若不是幸運你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元梓筠知道自己不會,她手上有清虛給的丹藥,能夠及時地止血。
清虛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 諷刺地說道, “你以為有我給的丹藥就能救命了?所以你就任由別人傷害你?”
元梓筠忍不住,“別說了。”她是大將軍,還要點面子。
清虛惡劣地笑了, “怎么?現(xiàn)在才想起要面子,之前怎么不要面子?”
元梓筠氣得咳嗽了一聲,眼前這老頭就是欺負自己現(xiàn)在動不了。
清虛翻了個白眼, “要死要活的, 舒服了?”
她想了想, 這小半生冷血慣了,情感的閥門一旦打開就如同傾瀉的湖水怎么也止不住了。就如同習慣沉默忍讓的人,一旦爆發(fā)便無法阻止。
“不想想自己, 難道也不為孩子考慮么?”清虛嘆了口氣。
元梓筠像是一下子如夢初醒般,斂著雙眼一臉痛苦,她覺得自己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在生下孩子之后還沒有給予足夠的陪伴就將她丟在了皇宮,現(xiàn)在又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她要是死了,孩子可怎么辦。
“就算你不為孩子考慮,那你們元家的江山呢?”
元梓筠想到這一切終于受不住了,“還能挽回么?”
變成這樣子的她,如此陌生的她,還能挽回么?那個因為墨從安就失去了自我的她,在愛情里迷失且痛苦的她,還能變成以前那樣么?
她曾經(jīng)以為就算失去記憶,墨從安也永遠不會傷害她。可最后她才明白,在墨從安眼里,她和陌生人一般無二,所以他可以殘忍對待。
她和元梓文的愛是那樣不同,她的愛熱烈不顧一切,陷入愛情的時候,再冷漠的血也會被捂熱,眼中只有他的時候,命都可以交給他。離他遠的時候,就算是爬、就算是蛻去一層皮也要到那人的身邊。而元梓文的愛理智內(nèi)斂,他可以傷害自己,也可以傷害所愛之人,唯獨不可辜負的,就是肩膀上的責任和重擔。一朝放縱自己的私欲,他也會想方設(shè)法地拉回來。他犯的錯絕對不允許自己就這樣犯下去。他沒有辜負天下,沒有辜負先帝,可他唯獨辜負的,是那個如今尸骨成灰的女子。
元梓筠突然覺得,自己一直愛錯了。不是愛錯了人,是愛錯了方式。她沒愛過,所以不會愛。如果時光倒流,在那個時候她不會接受墨從安的愛,因為她不夠成熟,應(yīng)對的方式都是錯的。她可以解決很多事情,有時候不懂可以翻看兵書。可是愛情這回事本來就是無道理可循的,她沒有東西可以借鑒。
難過嗎?難過。
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自己愛對了,多少年后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當初的自己是多么地不成熟,慢慢愛著,慢慢摸索,這才是愛情真正的樣子。而她所以為的就是,你愛我,我愛我,我們只要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當真正失去的那一天,才會知道有多絕望。
她終于知曉這些道理,可后來的后來,總還需要漫長時光讓她慢慢通曉透徹。
“能。”她聽到清虛這樣說。
之后的日子,原本絕望的元梓筠在清虛的幾個問句下振作起來。原本她對墨從安也是絕望的,可她轉(zhuǎn)念一想,如果她是墨從安呢?如果她也失去了記憶呢?那么她還能認出墨從安嗎?既然已經(jīng)成了他的陌生人,還要怎么奢求他和從前一樣?刺她一劍的是雪泠,她怪不了墨從安。
要怪就怪她把這個難題拋給了他,怪她非要他做出抉擇。
又或者說她恨墨從安,卻更恨這樣的自己!所以對墨從安那微不足道的恨也就在對自己的恨里淹沒了。
“也許有一天還會有第四個人。”
“是個男孩就好了,可以替我保護你。”
元梓筠腦海里突然冒出這幾句話,她突然更恨自己了。
如果有一天墨從安回來,他也會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