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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蘭芝眼睜睜看著趙郁大步流星走了過來,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七年后的趙郁,冷漠,殘忍,手握權柄,利益至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看到這樣的趙郁,她下意識的反應是躲起來。
可是她不能躲,也沒處可躲,只能勇敢地面對。
秦仲安和秦二嫂自然是認得端懿郡王的,見他居然來了,不由先驚后喜——雖然已經拆開了,可是看在舊日情面上,端懿郡王總是會護著蘭芝的!
夫妻倆不由松了口氣,秦二嫂原本就握著蘭芝的手,此時便略微用力握了握,示意女兒可以放心了。
秦蘭芝明白母親之意,心里卻嘆了口氣。
她前世是見過趙郁出手的,趙郁雖然看著和善愛笑,其實信奉的一向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若是下手,定然不留余地!
不過趙郁這次出現卻不是壞事,她知道自己還算有幾分姿色,卻無依傍,總有那不長眼的想占她便宜,今日之事如果鬧大,傳揚開去,那些宵小流氓,以后怕是不敢再騷擾她了。
金鵬的親爹金大官人本是宛州有名的財主,如今又巴結上了福王,做了提刑所的副提刑,因此金鵬一向在宛州橫著走,動不動就要派排軍把人捉去拶一拶,無人敢招惹他。
他橫慣了的人,雖然見這清俊少年身后跟著青衣衛,年紀輕輕,氣勢卻足,因此口氣先軟了些,卻也沒有很怕——就算他真的揍了這小白臉,他家有福王做后臺,在京城還有孟家做后盾,倒也不怕事!
想到這里,金鵬哼了一聲,道:“我爹可是宛州提刑所的副提刑,哪個不長眼的小白臉若是敢管小爺的閑事,說不得先拉到提刑所拶一拶,讓他長長記性!”
趙郁沒想到小小的提刑所副提刑的兒子居然也敢威脅他,當下笑了起來,扭頭看向陪著他過來的林文懷:“林叔,我長得像是小白臉么?”
侄子隨伯父,他長得其實和慶和帝有幾分相似,若說他是小白臉,那慶和帝就是老白臉了!
他這一笑如同春花乍放云破月出,十分燦爛好看,就連金鵬也看得有些發呆——這小子生得居然還挺好看!
秦蘭芝卻知道趙郁一這樣笑,是他怒極的反應,不由一凜,身子也有些僵。
林文懷何等聰明,一下子就聽懂了趙郁話中所指,心里一凜——這孩子可不像看上去那么溫和天真!
他當即恭謹道:“郡王龍姿鳳表,氣度不凡,自是英偉天縱!”
秦家大房的人并不曾見過端懿郡王,見是一個衣著素淡的清俊少年出來為秦蘭芝打抱不平,都笑著沒事人一般站在一旁看熱鬧。
秦伯健聽到這位英俊青年說出“郡王龍姿鳳表,氣度不凡,自是英偉天縱”這句話,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就是宛州城大名鼎鼎的端懿郡王,當下就慌了,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見妻子兒女還都戳在哪里,秦伯健忙低聲喝道:“還不跪下!”
秦富哥、秦貴哥、秦鶯兒和秦鳳兒忙都跪了下去,王氏反應也很快,忙拉著還仰著臉看熱鬧的秦老太也跪了下去。
秦仲安和秦二嫂扶著女兒也跪下了。
金鵬沒想到眼前這位居然就是端懿郡王,秦蘭芝先前跟的男人,當下心里就慌了——秦家大房不是說端懿郡王喜新厭舊,早厭了秦蘭芝么,怎么還為秦蘭芝出頭?
他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趙郁雙目沉靜看向林文懷:“林叔——”
林文懷還是第一次被端懿郡王叫“林叔”,饒是他一向冷靜,背脊上依舊冒出了一層冷汗,忙躬身行禮:“郡王,不敢當!”
說罷,他直起身子抬了抬手。
幾個行動矯健的青衣衛疾步上前,兩個一左一右制住了金鵬,拎小雞般把他拎了起來,另有一個迅疾把一個物事塞進金鵬口中,拖著他如飛而去。
趙郁見狀,含笑向林文懷一揖:“林叔,這廝膽敢污蔑皇室,依照《大周律》不知該當何罪,還望林叔秉公處理!”
那林文懷怎么敢當趙郁的“叔”,忙又謙遜了一番,恭而敬之請了趙郁去了。
臨離開,趙郁神情復雜看向跪在前方的秦蘭芝,緩緩道:“秦氏,你雖然已經離了王府,卻畢竟曾是本王的人,誰若是敢對你不敬,自有本王替你出頭,你可記住了?”
秦蘭芝知道趙郁這是特意當眾放出話來,以讓人知道自己還在他的庇護之下,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茫然,又是慶幸,又有些留戀,還有些淡淡的喜歡,千頭萬緒最后都歸結為一句話——此生無緣!
她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聲音平靜而清晰:“妾身謝郡王恩德,永世不忘,回家之后,必然為郡王在佛前貢上一盞長明燈,日日夜夜為郡王祈福!”
趙郁聽了,一口老血險些噴出——她秦蘭芝何時信過神佛了?!
以往遇到要緊事了,她一般先祈禱西天佛祖保佑,再祈求太上老君庇護,然后就該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了。
“在佛前貢上一盞長明燈,日日夜夜為郡王祈福”,呸!騙傻子呢!
每天晚上都睡得跟小豬似的,還日日夜夜祈福!
趙郁靜靜看著秦蘭芝,他心里清清楚楚,秦蘭芝這是要和他劃清界限,從此恩情斷絕,兩不相干!
眾人都不敢吭聲。
亭子內外靜悄悄的,運河水澎湃著,拍打著岸邊的礁石,遠處不知誰家的畫舫簫聲嗚嗚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