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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唇回頭看了一眼全然陌生的環境,還是踏進了小院,跟著他進了屋。
里面空空蕩蕩的,諾大方正的大廳只有一張桌椅和一個架子,但卻很干凈,角落里也沒什么塵土。
他脫下大衣,露出里面泛白的灰色襯衫,順手從桌上拿起一部手機扔給了孟苑臨。
孟苑臨伸手接住了,這是非常老式的鍵盤機,她輸入爸爸的電話,撥打過去,卻只是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外界的信號會被屏蔽。”他從寬低細口的綠色玻璃瓶中倒出一杯水來,飲下一口,抬眸看向只敢站在門口角落的孟苑臨:“你聯系不到別人。”
布喀隆什這幾年內戰嚴重,內部有數個獨立武裝組織,政府岌岌可危,如履薄冰,下令封鎖外界的電話信號與網絡,不讓當地人接觸到外界的煽動性言論,也不讓他們有能與外界聯絡的機會。
孟苑臨臟兮兮的臉襯得一雙眼睛尤為清亮,站在屋子的角落里,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奚承說了句:“我幫不了你,你走吧。”
轉身進了拐角處的房間,關上了門。
守了一晚上軍火庫,又一念之間救了只身分不明的阿貓阿狗,奚承只想睡一覺。
在這種地方生存了十幾年,他對于每個人的認知都基于危險度,讓他察覺到不危險的人在他眼里和死物沒什么區別。
再者,他家徒四壁,她翻個底朝天也沒用。
孟苑臨就戰戰兢兢地在拐角處站著,從陽光還能透過半透明的窗戶透進屋子里,到霞光沿著桌角的影子一寸寸退出她的視線。
奚承是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后醒來的,赤裸著上身打開了門,看到客廳里一動不動站,仿若雕塑的孟苑臨,動作頓了一瞬。
“沒走?“他眉頭一擰。
她依然說不出話,只是用那雙水潤的眼睛看著他。
他從褲兜里摸出根兒煙點上,胸膛隨著他吞吐的煙霧起伏著,手臂肌肉鼓起,卻線條流暢。
一高一矮對視良久,煙再桌角被碾滅,他拿起一件襯衣套上:“走。“
夜色彌漫,偶有行人。
他們穿梭過幾個小巷,走過幾條泥路,沒有路燈,她看不太清,也不敢看路過的人,只是緊緊地跟在他身后,踢到石子,踩到水洼也默不作聲。
他沾了泥的長靴停在街邊一間破木門外。
孟苑臨也跟著停了下來。
木門被推開,一個滿臉褶子,頭發花白的老人推開門,說了一堆她聽不懂的話,奚承回了幾句,那老人就讓他倆進去。
屋里彌漫著機械電焊和鐵銹的味道。
里面的裝修很奇怪,墻壁粉刷過,卻脫落了幾塊,地上隨處是黑色粗線,客廳里有一個四四方方的電視機,從白色閃爍的雪花中能勉強看出人影。
那老人遞給了孟苑臨一部非常老舊,幾乎和磚頭一樣大的手機。
孟苑臨伸手接過,重得她幾乎拿不出,手心出了汗,一個一個按鍵地撥通了孟啟的電話。
大約半分鐘,電話都毫無響應。
老人環視一圈兒,站在一張凳子上,調整了一下接在頂上的一條黑線,電話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你好?”
孟啟的聲音。
孟苑臨眼淚這才唰唰地往下掉,聲音沙啞異常:“爸爸….”
*
又是一架巨大的飛機落在了布喀隆什幾近廢棄的機場上。
孟啟得知孟苑臨在東非一個政權混亂的小國后,因為實在走不開,派了人去接孟苑臨。
那時是布喀隆什的凌晨五點,天剛泛起一層深藍,奚承套著很舊的灰色連帽衫,開著輛快報廢的黑皮卡帶她去機場,骨節修長手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臉被罩在帽子的陰影下。
這樣的情景下,突然讓孟苑臨感覺到他的一絲絲少年氣與真實感。
好像他也只是個普通的,二十左右的少年。
他是怎么到這里的,又是如何在這種恐怖又詭異的地方生存下來的呢?
看到他身側的那把ak時,孟苑臨這個念頭就熄滅了。
他與這里早就融為一體。
到機場后,孟啟派的人早就等在這里,給了奚承很大一筆美金,感謝他對孟苑臨的幫助。
奚承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那一張銀行卡,臉只露出瘦削的下頦,也沒再看孟苑臨一眼,灰色背影消失在了那輛破皮卡上。
孟苑臨被帶上飛機,離開這里。
孟啟留了一批人在那邊搜索林玉的消息,查到底是誰安排了這一起綁架。
孟苑臨等了很久,可再也沒有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