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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韻坐在船上,只覺陣陣河風拂面,十分涼爽。河水清澈,偶然一低頭,竟然能看見從船舷邊游過的小魚。這讓從小生活在城市里的她備感新奇,童心大起地俯下身把手伸進河水里,想要把魚抓住,小魚卻繞著她的手指靈活地游開了。
她在河水中洗洗手,一抬頭,忽然看見劉駝子正一邊撐船,一邊盯著她看,不由得一愣。
劉駝子忽然問:“明暉,你女朋友是曲江市人吧?”
段明暉有點兒意外,點頭說:“是啊,她的老家在曲江市。怎么,駝子叔你認識她?”
劉駝子“嘿嘿”一笑,說:“不認識,我猜的。”
河面不算太寬,說話間船就已經到岸。段明暉付了船資,拉著程韻跳上岸,兩人一起往村里走去。
這是一個自然村,一條呈“幾”字形的小路在山谷中蜿蜒穿過,小路兩邊零星地分布著一些住戶。段明暉的家,是一棟剛剛蓋好的平房。他父母年紀不算大,前些年一直在外面打工,去年才回到村里蓋起這棟平房。院子里還堆著一些磚頭和水泥,老兩口準備兒子結婚的時候,再在房頂加蓋一層,做兒子的新房。
段明暉回到家時,他父親段一山和母親何芹正在院子門口等著。看見兒子帶回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不但是城里人,而且還是個大學生,老兩口直樂得合不攏嘴。
程韻大大方方地上前叫了聲“叔叔、阿姨”,段一山和何芹連聲應著,一齊伸手接過她背上的行李,反倒把段明暉給晾在了一邊。
進屋后,程韻打開背包,把帶回來的禮物拿出來送給兩位長輩。她送給段一山的見面禮是兩瓶好酒。她曾聽段明暉說過,他父親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早晚喝兩杯小酒。
果然,段一山接過禮物一看是兩瓶瀘州老窖,高興得很,恨不得馬上揭開瓶蓋喝上兩口。
何芹則拉著程韻的手,把她左瞧右看,好像兒子為她撿回來一個寶貝一樣,連臉上的皺紋都綻放出了笑意。程韻被她瞧得滿臉通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段明暉不滿地嚷道:“媽,你做飯了沒有?坐了老半天車,我這肚子都快餓癟了。”
何芹一拍大腿說:“瞧我這一高興,竟然把吃飯的事給忘了。小韻你也餓了吧?我早就做好晚飯,只等你們回家了。”她腳步輕快地跑進廚房,不大一會兒,香噴噴的飯菜就擺上了桌子。
吃飯的時候,何芹問程韻的生辰八字,程韻說了。何芹掐指一算,說:“我們家明暉是庚午年出生,屬土,小韻你壬申年出生屬金。命書里說,男土女金喜洋洋,兒女聰明家興旺,姻緣美滿福雙全,滿倉財產好風光。”
程韻忍不住“撲哧”一笑,說:“阿姨原來你還會算命啊。”何芹笑笑說:“我這也是跟外面的八字先生學來的。”
吃完飯,趁著母親在廚房里收拾的時候,段明暉走進去悄聲問:“媽,你們覺得小韻怎么樣?”
何芹回頭看看正在堂屋里收拾飯桌的準媳婦,說:“這姑娘倒是不錯,既懂事又勤快,只是媽擔當心人家可是有城市戶口的大學生,要是結了婚,你可不一定能管得住她。”
段明暉不由得笑了,說:“媽,你那一套早過時了,結婚后兩個人是平等的,不一定非得誰管住誰。再說在公司里我是她的領導,要管住她也不是什么難事。”何芹聽罷,這才放心。
這時程韻也走進廚房,挽起衣袖要幫何芹洗碗,何芹忙說:“不用不用,別把你的衣服弄臟了。”一面朝兒子說,“你們別悶在家里了,明暉你帶小韻出去走走吧。”
段明暉“嗯”一聲,就帶著女朋友從家里走出來。剛走到院門口,忽然聽到有人尖聲大叫:“咿呀呀……”
程韻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卻見路邊楊樹下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正對著池塘水面尖聲長叫。
聽見腳步聲,年輕人轉過頭來,看見段明暉,大聲跟他打招呼:“明暉哥,你幾時回來的?”
段明暉說:“剛剛到家吃過晚飯。”
年輕人的臉顯得有些蒼白,但兩只眼睛卻十分靈活,他朝程韻望了一眼,笑笑問:“這位美女是……”
段明暉拉著程韻的手向他介紹說:“她是我女朋友,叫程韻。”
年輕人“嘻嘻”一笑,對著程韻叫了一聲“嫂子”。程韻臉色一紅,怔在那里,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兩人前行不遠,拐了一個彎后,段明暉才告訴程韻,這個年輕人名叫宋寶弟,是他們鄰居家的孩子,因為身體長得單薄,沒辦法出去打工,現在正在村里的戲班學唱戲,剛才估計是在吊嗓子。
程韻有點兒意外,說:“你們村還有戲班啊?”
段明暉說:“是啊,我們村地處偏僻,村中沒有什么娛樂活動,老人們就自己組織了一個戲班,逢年過節,或者村里有紅白喜事的時候,就用門板搭個戲臺,自娛自樂地唱唱花鼓戲什么的,在村里很受歡迎。”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牽著手,沿著村中小路往前走去。
這時正是傍晚時分,太陽已經落到大山背后,那些雞呀鵝呀鴨呀,都從山間草叢中鉆出來,從路邊水塘中爬上來,大搖大擺地各自回家。幾個穿開襠褲的小孩忽然跑出來,把一只蘆花雞攆得滿地亂竄。村道邊的大樹下,三三兩兩地坐著一些老人,有的在悶頭抽煙,有的在說話聊天,看到段明暉,都熟稔地跟他打著招呼。當看清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女孩時,都不由得盯著她多看了幾眼。
程韻觀察了一下,這一路走來,在村子里見到的幾乎全是老人和孩子,除了剛剛那個站在池塘邊吊嗓子的宋寶弟,就再也看不到一個年輕人。段明暉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說:“村子里的青壯年都外出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了老人和孩子。”
程韻猶豫了一下,說:“你有沒有注意到剛才那些村民看我的目光,有點兒怪怪的。”
段明暉道:“是嗎?我怎么沒有感覺到?可能是我們村里太久沒有來過美女了。”說罷,他哈哈大笑起來。
程韻也不由得笑起來,自己是第一次來到馬蹄村,第一次見到這些村民,他們用懷疑和警惕的目光看自己,那也是人之常情。想到這里,便也覺得沒什么可放在心上的了。
這時夜幕降臨,天色漸暗,她拉拉段明暉的胳膊,正要轉身往回走,忽然聽到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抬頭看時,卻是一個老頭兒高挽著褲腳,牽著一頭大水牛從村道那頭走過來。
她急忙松開段明暉的手臂,兩人分別退到村道兩邊,準備先讓大水牛過去。
誰知就在那頭大水牛從兩人中間經過時,走在前面的老頭兒一抖韁繩,大水牛忽然把頭一偏,一只牛角竟然猛地朝程韻挑過來。程韻嚇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一步,尖尖的牛角貼著她的衣服下擺劃了過去。老頭兒回過頭,狠狠地瞪她一眼,牽著牛揚長而去。
程韻看著那頭大水牛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到一陣后怕。她在電視新聞里看到過,有人被牛角挑穿肚子,內臟都露了出來,剛才若不是自己閃避得快,只怕后果不堪設想。
段明暉也看到了剛才那驚險的一幕,跑過來問:“你沒事吧?”
程韻搖頭說:“還好,不過我覺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他叫段大谷,是我大伯,他有這樣的舉動倒也不奇怪。”段明暉看著那個牽牛人的背影說,“我大伯脾氣暴躁,而且喜歡賭博,每次輸了錢回家就動手打他老婆,所以年輕的時候他老婆就受不了他的打罵,跟著一個到村里做工的小木匠跑了。那時他經常找我家借錢去賭博,而且只借不還,我爸找他要債,他就動手打人,兩家因此結了愁,互不來往。直到現在,我爸跟他,兄弟之間還是誰也不理誰。估計剛才他看見你跟我在一起,連你也一塊兒恨上了,所以才……”
程韻不由得嘆了口氣,第一次意識到這平靜悠閑得如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里,竟然也暗藏著殺機!
第二章 午夜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