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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毅不由得笑了,說:“我調查他,是在印證兇手的作案手法。”
歐陽若問:“那到底誰是兇手啊?”
“誰是兇手,你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龍毅在站臺上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問她,“哎,小若,你知不知道,一般情況下,城市的路燈是幾點鐘開始亮起來?”
歐陽若好像沒有料到他會問這樣一個問題,怔了一下說:“我平時也沒有留意過啊,只知道夏天開得晚,冬天開得早,但路燈具體在什么時間打開,我還真不知道。”
龍毅說:“那好吧,我換一個問題,你說城市路燈的開與關,一般由哪個部門負責?”
歐陽若笑了起來,說道:“您還真問對人了,我知道這個工作,一般由市政局路燈管理所負責。剛好我有個親戚在路燈管理所上班,所以我知道這個情況。”
龍毅說:“那行,我打個電話到路燈管理所問一下。”
他掏出手機,先打114查詢曲江市路燈管理所的值班電話,再按照號碼打過去一問,對方說:“我們冬季開路燈的時間,全市統一為傍晚6點半。”
“好了,我的調查取證工作已經完成。”掛了電話后,龍毅說,“小若,你給曲江市公安局的馬副局長打個電話,就說我找他借兩個人,就是上次跟我們一起辦案的小孫和大劉,并請小孫開車到火車站接咱們。”
歐陽若問:“等他們到了,咱們要去哪里?”
龍毅說:“他們一到,咱們就去抓捕兇手!”
第十一章 分身之術
小孫開著警車,載著龍毅等人,拐進了環城北路三巷,在鄭一劍家門口停下來。
這時已是晚上7點多,天早已經黑了,雨也停了,只有北風仍然一陣緊似一陣地刮著,地上濕漉漉的,星星點點地反射著路燈的光線,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龍毅跳下車,看到的景象與上次一樣,鄭一劍一家三口租住的平房大門關著,屋里隱隱有燈光透出,電視機的聲音放得有點大,可以想象屋里是怎樣一幅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
想到那個躲在小房間里做作業的小女孩,龍毅的心里有些沉重,他在門口站了許久,才伸手敲門。
這次出來開門的是鄭一劍本人。
鄭一劍看見門外站著幾名警察,不由得吃了一驚,待看清是上次找過他的龍毅等人,又松了口氣。
他把門打開一條縫,從門縫里探出半個身子,疑惑地瞪著龍毅:“請問你們有什么事?”
龍毅透過門縫朝屋里看了一眼,鄭一劍的老婆正帶著女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說:“我們找你有點事,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可以到外面說話。”
鄭一劍皺皺眉頭,回頭朝屋里說了兩句什么,然后打開門走出來,又回身將門帶上。
小巷里,路燈昏暗,照得幾個人臉上明一塊暗一塊,氣氛就顯得有些詭異。
鄭一劍隨龍毅走到警車邊,問:“你們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龍毅說:“我們還是為了苗秋嵐的案子來的。”
鄭一劍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我跟這個案子沒有關系。”
“你跟這個案子有沒有關系,不是你說了算,由我們說了算。”龍毅的臉沉了下來,鄭重地說道,“我們懷疑你就是殺害苗秋嵐的兇手,現在要正式拘捕你。”
“警官,你開什么玩笑?你們早就調查過我了,苗秋嵐的尸體被拋下火車的時候,我正在榮興飯店吃飯。難道我會分身術,能夠一邊在餐館里吃飯,一邊跑到百里之外的火車上殺人拋尸嗎?”
龍毅點著頭說:“案發當晚8點30分,你在榮興飯店吃飯,這個是沒有錯的。但苗秋嵐的尸體被拋下火車的時間并不是晚上8點半,兇手給我們玩了一個小小的障眼法,把時間推遲了一個小時,實際上兇手拋尸的時間是當晚7點半。”
鄭一劍冷笑道:“你們警方辦案,也太兒戲了,前次說,根據k7x8次列車上列車員的推斷,火車經過苗秋嵐陳尸地點,是晚上8點半,現在又說是7點半。晚上7點半的時候,k7x8應該剛剛駛出曲江站不久,火車還在曲江市內行駛,如果兇手此時拋尸,尸體的落點應該是在曲江市,難道尸體會自己走路,一個小時之后,走到南州市去了?”
龍毅說道:“警方辦案,以事實為依據,靠證據說話,在辦案過程中根據新的線索及時修正各種推斷,這是很正常的,也正是警方的靠譜之處。
“首先,警方最初為什么認定兇手拋尸的時間是在案發當晚8點30分呢?
“主要有兩個依據:一個是根據k7x8次列車的運行路線和時間,通過查看列車運行控制系統信息,確定該趟列車行經拋尸地點時,是晚上8點30分。
“第二是依據目擊證人侯小乙的證詞,他說他在晚上8點半左右看見兇手把苗秋嵐的尸體從車窗里扔了下去。
“而第一個依據,其實也是以第二個依據為基礎。正是因為侯小乙說看到有人在這輛列車上拋尸,所以警方才會去查k7x8的運行時刻表,因此侯小乙的證詞,是最關鍵之所在。
“而現在,我對侯小乙證詞中的時間和地點,都產生了懷疑。”
“警官,你該不會懷疑是我跟那個什么侯小乙合伙殺人吧?”
“不,你們當然不是合伙殺人。在這件事之前,他不認識你,你也沒有見過他,你只不過是因為某種特定的條件,而在火車上選擇他做你案發時不在現場的目擊證人。說到底,他只是你棋盤上的一個棋子。”
鄭一劍抬起一只腳,把地上的一顆石子踢得老遠,帶著一絲怒意說道:“警官,你到底想說什么?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歐陽若等人也默默地望著龍毅,臉上現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龍毅并不著急,微微一笑,在寒風中搓搓手,稍微暖和了一下之后,才說:“那好吧,要把這個案子徹底說清楚,還得從瘦猴——也就是侯小乙逃票說起。瘦猴身上沒有手機,也沒有戴表,他是被車站保安追趕時逃票上車的,行事匆忙,既沒有看清自己上的是哪一趟車,也不知道當時是幾點鐘。他之所以知道8點半這個時間節點,是因為后來的那個紅發老頭兒——也就是殺害苗秋嵐的兇手邀請他進軟臥包廂喝酒時,曾主動告訴他,當時是晚上8點。瘦猴記住了這個時間,覺得自己跟老頭兒喝酒的過程,大概有半個小時,所以他覺得老頭兒酒后拋尸的時間,應該是8點半左右。那么兇手告訴他的這個時間,是不是準確呢?這是第一個疑點。瘦猴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坐的哪一趟列車,直到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后,才從列車員處得知,自己乘坐的是k7x8次列車。但實際上,k7x8也許只是他昏迷之后乘坐的列車,他昏迷之前到底乘坐的是不是k7x8呢?這是第二個疑點。”
“難道他昏迷前和昏迷后,乘坐的是兩趟不同的列車?”歐陽若覺得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龍毅看她一眼,說:“其實瘦猴乘坐的是不是k7x8次列車,從他的證詞中早就說明了,是你自己沒有留心而已。他說他上車之后,列車駛出站臺,外面天色早已經黑了,他看著車窗外,到處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這有什么問題嗎?”歐陽若不服氣地問。
“當然有問題。”龍毅說,“我知道在我們南州市,一般冬天路燈亮起的時間是傍晚6點半。曲江市的情況我不太了解,但猜想情況也應該大致相同,后來我打電話問了路燈管理所,曲江市冬季路燈亮起的時間,也是傍晚6點半。”“對啊,”歐陽若忽然明白過來,“k7x8是晚上7點駛出曲江站,這時候路燈應該亮起來了,列車在城市里行駛,侯小乙怎么可能看到車窗外是黑乎乎的一片?他看到的應該是被路燈照亮的街道啊!”
龍毅看看她,眼含贊許之意,接著說:“侯小乙之所以看到車窗外黑乎乎的一片,是因為外面的路燈沒有亮起來。也就是說,他乘坐的那趟列車并不是7點發車的k7x8,而應該是6點半之前發車的另一趟列車。”
歐陽若說:“我們通過在列車時刻表上搜索相關信息時發現,能同時經過曲江、南州和南昌三地的,只有兩趟列車,且都是k字頭的列車,一趟是k7x2,另一趟是案發的k7x8。而k7x2剛好比k7x8提前一個小時,駛出曲江站的時間是傍晚6點。侯小乙乘坐的,只能是k7x2次列車。冬天白晝比較短,傍晚6點,又下著雨,天早就黑了,但這時路燈又還沒有亮起來,所以他站在k7x2次列車上只能看到車窗外黑乎乎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