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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愿意,同我一起回我的故鄉嗎?」
身披天鵝絨披肩的女人看了看男人的手,貝齒輕咬下唇,點了點頭。男人于是又說:
「那里是鄉下。家里很窮,除了書實在沒什么別的東西。完全沒有辦法和你在東京的家比?!?
「我知道?!?
女人抬起頭,堅定地看著面前的男子。男子長相英俊,眉眼間流轉的,是再多硬朗也掩不去的清秀和文雅——難怪他叫「何雅」,她常這樣想。
何雅,何其儒雅。
女人望著男子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以同樣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回答道:
「我是你何雅的妻子。丈夫去哪里,妻子理所應當跟著?!?
男人嘆了口氣,終于伸出雙手,將妻子拉入懷中。
「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女人靠進丈夫溫暖的懷里,靜靜地感受他已經被穿得很薄了的大衣下,那規律而有力的心跳。
印象中,男人一直穿這件外套,打從他倆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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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赴日留學的中國學子特別多。大家都懷揣著各自的抱負,或大或小,向著海的那一邊,那個和自己的祖國隔一道海的國家——隔海相望,那是別府蒸騰的溫泉,是東京繁華的夜市,是白頭千年的富士山,是上野公園燦爛的櫻花。
何雅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雄才大略、胸懷大志之人。之所以當初選擇去日本留學,竟不是為了向鄰國學習什么先進技術和思想,而只是因為自己曾在閑暇時光,在父親老舊的書柜前坐下,靜靜聽了一曲古老的。他能想象的到,那在風中流瀉的花瓣,慘白的笑顏鋪落一地,仿佛歌舞伎臉上的□□,與唇上濃重的鉛黑對比的濃烈,飄散開了一種沁人心脾的清香。也有可能,是緣于自己對那一篇閑淡的的貪戀,沉醉于雨中夾雜著六月冰棱的嘆息,靜籠成氤氳,如音符中的舒緩節律,滑落空靈的至美。
【或許,我就是這么一個碌碌無為的人吧!
也罷,這輩子,差不多就這樣吧!】
回頭看自己的妻子——那是他的大學同學,出身富庶的商賈之家。因為家中過去常和中國商人打交道,因此習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此時的她,正披著一件天鵝絨披肩,站在船頭的另一側看風景。
【人這一輩子,無非就是娶妻生子。愛不愛,都這樣……】
不知怎的,腦海里竟模模糊糊地形成了一個人影。何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咸腥的海風自鼻翼進入,吸進肺里,意外地帶來了一股仿佛尼古丁的快感。何雅緊了緊身上那件穿了十年有余的外套。
【一轉眼竟然就已經十年了。這十年,你還好嗎?】
※
冬天對于習慣了溫暖和炎熱的南方人來說,是相當難以忍受的。但春天那種霪雨霏霏,到處都濕嗒嗒黏糊糊的感覺,顯然更讓人不適。尤其是在這種討厭的天氣里,還要忍受早已聽得倒背如流的聒噪——
「你說說你,過了年就是廿八的大老爺們兒了。怎么成家的事,還這么讓我們兩個老頭老太操心!」
又來了,日日催夜夜催,就為了成家這事兒,陸離覺著自家娘親就差沒去陸家的祖墳上哭訴自己的不孝了。
「媽,這事兒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你懂什么!」
陸媽媽被兒子這一句給氣著了,捂住胸口連連喘了好幾口氣。陸離知道自己做了壞事,急忙過來安慰。
「好啦,媽,我這不是想著再幫家里多分擔點事情嘛!你看染坊每天都那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