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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年,余晉卿再同了師兄弟下山辦事,只覺山下人事種種皆與當初不同了。想當年,他初次隨著師兄下山,追捕的是子虛宮的殷松夢,雖是無功而返,可在山下結交了諸多朋友,又得見不少能人異士,也長了見識,多了閱歷。可沒料到最后客棧眾人皆被殺了個一干二凈,望著滿地橫尸的慘狀,他方才明白人心之兇險可怖。待到回山時便已經明了,人情世故與修道飛升一般兇險,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余晉卿此次下山一來是為了尋人,二來便是為了救人。所尋的便是子虛宮的宮主南素云。坊間傳聞此人修煉不當,走火入魔,乃至于陰陽倒錯,由俏麗女子變成了不男不女的妖物,繼而性情大變,一夜間連殺城南李氏一族二十四口,惹得眾怒,十日前,此人被沖虛閣與點蒼山兩派合力圍剿,卻不料南素云道行之高深遠超于常人,竟大破兩派布下得九九八十一人的天罡大陣,只是受了些輕傷便逃走了。前幾日沖虛閣收到了白劍塵的消息,南素云似現身于北面的桐城,速要派人支援,但不應聲勢過大,以免打草驚蛇。又因桐城似有妖物作怪,殘害百姓無數,沖虛閣長老便命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余晉卿,與幾位弟子一道下山斬妖除魔,弄清緣由,便是尋不到人,多搭救些百姓亦是好的。
待到了桐城,余晉卿本以為眼見蕭條破敗之景,卻不料眼前依舊是一派炊煙裊裊歌舞升平的景象。他們由大路進了城,途中經過一市集時,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全不似有妖物作亂。路邊的小販見他們乃是修仙之人的打扮,反倒還兜售起自家攤位上的法器符咒。他所買的自是尋常物件,但說的話倒是引得余晉卿留心,只聽他道:“你們且看看這寶劍,這靈符,都是此地的大恩人開過光的,就算平時不拿來斬妖除魔,就是用來消災解難,也是很好。”
余晉卿道:“你說的這大恩人是誰?為什么要叫他是這里的大恩人。”
小二道:“你們是外鄉人,自然不知道。這大恩人是此地的富商林老爺的獨子林作翰。這林公子從小就喜歡著求仙問道的事情,自然功力高深,不同于常人,這隔著十來里的路就能斬妖除魔,很是厲害。半月前,這地方出了不少怪事,全靠林公子四處發靈符,還在城外擺了個法陣,把妖物都攔在外面,保得城內太平。”
城外法陣余晉卿倒也見過,雖布置簡單,不壓法器坐鎮,卻遠隔開城外的濃厚瘴氣,足見布局者修為不凡, 余晉卿心道此地真是臥虎藏龍,忙寫了帖子,自報門派名號,投于林宅仆從,以求拜見。他等了兩個時辰,便得林作翰備轎,邀他上門細談。
余晉卿到了林府,大失所望。林公子雖是個和善人,但周身靈氣稀薄,根基浮動,一看便知是尋常貨色,修為不過爾爾,城外的那一處法陣自不是他擺出的,其后必另有高人相助。林作翰言語間亦見天真可笑之處,見余晉卿腰上佩劍,便道:“你這劍好生厲害,是當真開刃的嗎?可有真動過手?”
“自然是開鋒了,前幾日就斬殺了一妖物。”
林作翰連聲道:“厲害厲害。”急忙為余晉卿奉茶,請他上座。
余晉卿終究是少年人心性,耐不住性子,稍稍寒暄了幾句,便道:“城外那處法陣當真是你擺的嗎?”
林作翰頓一頓道:“既然有你這樣高人在此,我也就不敢造次了。那我實話實說,這法陣是別處的一個大師擺的。這大師啊,也是我從來外面撿來的。”
“撿來的?”
“是啊,那天我去西郊打獵。沒想到路上就遇到了大雨,我就去了一間茶寮避雨。沒想到啊,那種荒郊野嶺,茶寮的老板卻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性情又乖順,我真是傾心不已。可是那美人剛和我說了幾句話,就見外面有個男人直勾勾地盯著我倆,那眼睛真是兇得和狼一樣。那美人瞧見了,自然是害怕得緊。我呢,當然也有憐香惜玉的心意,可不就沖出去想去教訓那小子一番。可是沒想到我人還沒碰到他,就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樣見色起意,險些喪命的事你倒說得坦蕩。”
“這有什么,愛美也是人之本性,風流自是常態。別說我被那高人救下了,就是陰差陽錯死在那女鬼手里,也是牡丹花下死啊。不虧不虧。”言及此處,他忽地一笑,煞有介事地說道:“那個你可別說,其實這高人啊,長得也不錯,就是不太愛說話。我被他救了一命,自然是很感激的,就把這高人請回來,好吃好喝招待著。那高人說我們這地方的地脈似乎被人截了,所以才會鬼怪橫行。他雖然沒有一個根治的辦法,但是也能暫時壓制一下,就去城外擺了一個法陣。這樣的好事自然是要大張旗鼓說一番的, 我本來還想把這大師介紹給各位鄉紳認識認識,可這大師啊,德行很高,不愛出風頭,讓我不要說這事是他做的。那我一想干脆說是我做的,反正我也出了力啊,大師作法那天也是我幫他先把人給驅散的。這沒有功勞有苦勞啊,正好呢,我家里的人都喜歡我搞求仙問道這一套,那我也就正想做一番事業給他們看看,就順帶著把這大師的功勞算在自己身上,我知道這不好了,可是大師他也不在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