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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穩了穩焦急的心緒,對手下吩咐道:“備馬車,先送王爺去驛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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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陰云壓頂,凄風呼嘯,喜樂聲在風里破碎,傳到耳中比哀樂還多幾分凄涼。
落塵穿上嫁衣,略施了些薄薄的胭脂,鏡子里映著她的鳳冠霞帔,滿目璀璨,她輕輕一笑,容色絕艷。
一直坐在一旁陪伴她的浣泠為她取來繡著鴛鴦的紅喜蓋,臉上非但沒有半絲笑意,眼中還凝了淚:“姐姐,你再考慮一下吧!”
她搖頭:“我考慮很多遍了。浣泠,以后娘就靠你照顧了,你要多聽娘的勸,她都是為了你能過得好。”
“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惹娘生氣了。姐姐,你在蕭家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一定多去看你,你也要常回來。”
“嗯,我一定會的。”
浣泠終于長大了,她也可以放心地嫁人了,嫁給蕭潛——她曾以為自己喜歡過,想要托付終身的男人。然而,當消失的記憶重現,當烙印在心里的愛情重拾,她才懂了與蕭潛初遇的那個夜晚,她為什么會被他吸引,因為蕭潛那日穿的長衫上有竹葉,他手中的走馬燈就像夕陽,她以為她喜歡上了蕭潛,原來那斬不斷的情愫是對宇文楚天的眷戀。
她不愛蕭潛,從未愛過,但她虧欠了他,欠他一世情,欠他一條命,她只能用他的“此生無憾”來償還了。這樣也好,她可以嫁人了,宇文楚天一直盼著她嫁人。她今日讓他如愿以償,以后他就可以放下對她的虧欠和責任,去追尋他內心真正的渴望。
他和孟漫可以有個好結局了,很好,真的很好。
轉頭看向窗外的墨竹林,只是這樣的好日子,他為何沒來呢?是不愿意看著她嫁人,還是一時脫不開身?
蘭夫人安撫好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的迎親隊伍,走進門,眼中也是淚光流轉:“沙兒,你跟娘說句實話,你是真的想嫁給蕭潛嗎,還是為了我們侯府的存亡?”
“我是真的想嫁。”她笑著,努力讓自己笑得像個新娘一般愉悅,“過去想,現在也想。”
蘭夫人聞言,更是淚流滿面,道:“是娘的錯,娘誤了你的幸福,早知你對蕭潛情深至此,我何必……”
“不,這樣才好。讓我什么都想清楚,自己做了這個決定,這樣我才不會后悔。”
“可是蕭潛已經沒了,你嫁去蕭家就要守一輩子寡了。”
“就算為他守一輩子寡,我也心滿意足!”落塵嘴角含著笑,最后梳理一下并不亂的鬢發,優雅起身,緩步走到門前。
蘭夫人還是沒辦法眼看著她往火坑里跳,一把拉住她:“如果你哥哥讓你不要嫁,你會不會聽他的話?”
落塵仍笑著,但笑容明顯僵硬了:“他不會的。”
蘭夫人從衣袖中取出一方染血的絲巾,鴛鴦已被血染得看不出恩愛的模樣,這正是當年她為他繡的那方絲絹,她記得,她將這絲帕塞進他懷中的時候,臉都紅透了。
接過絲帕,她的手抖得已經拿不穩:“這是……”
“你哥哥讓人快馬急行三百里為你送來這絲帕,只說一句,讓你等他回來。”
手中攥著染血的絲帕,她再也無法冷靜,胡亂抓著蘭夫人的肩問:“為什么他讓人送來這個,他人呢?他怎么沒來?”
“他……”
“是不是他……他出了什么事?”她死死抓著蘭夫人的手,十指都在顫抖。她早該想到,她是他最疼的妹妹,她成親他不會不來,除非他來不了。
“聽說他原本想趕來阻止你,可他昨日受了內傷,傷勢雖無礙,卻無法長途跋涉趕來,所以讓人送來這個。”
“他的傷勢如何,嚴重嗎?”
“你不必太擔心,他功力高深,再重的傷也能養好。”
她心下惦念,卻也略略心慰,畢竟他還活著,只要他活著,什么傷都是可以痊愈的。
外面的喜樂重復到了第三次,時辰已經過了。
喜娘不顧阻攔,沖進來催促:“蕭家的花轎已等候多時,再不出門就要錯過吉時了。”
遠處的孤樹,在斑駁的幾片孤葉下又發了新綠。近處朱紅色的亭子,落了新漆,又露了舊色。
浣泠緊緊扯著她的衣袖不放,蘭夫人也上前攔住她:“沙兒,你若不愿意,娘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蕭家人帶你走。”
“娘,我已經決定了,沒人可以阻止。若是有一日您能見到宇文楚天,幫我轉告他:我心中只有蕭潛一人,不論生死,今生今世我都愿伴他左右,共度此生。至于前塵過往,我既已忘記,也不愿再想起。”
言罷,落塵在蘭夫人面前跪下,叩了頭,才蒙上喜蓋,拖著及地的嫁衣走出侯府,走進那只有冰冷的棺材等待著她的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