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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不太喜歡我的小兒子。

外頭傳他是護院的野種傳得沸沸揚揚，我是知道的，他確實無一處像我，外貌，性情，都是與我相左的兩個極端。

他母親死的那天晚上哭著問我為什么不相信她，字字泣血，我都懶得回答。她太天真，或者說太蠢了，嫁給我這么多年，都摸不清我的脾氣。我已經有兩個十分優秀的兒子，并不在意我這小兒子是不是我的種，只不過程家的名聲不能白白被帶累了，所以她們娘兒倆都得死。

她被勒死的時候，我的小兒子就在邊上看著她，或者說垂死的凝望，但我的女人眼里只有我，她望著我，眼神如泣如訴，又飽含濃烈的恨意，令我想到馬嵬坡自縊的貴妃，我不知道我當時愜意地笑了，這些都是程英后來告訴我的，等我的小兒子把眼睛從他死掉的母親身上轉向我時，我才發現，從我進門到我殺了我的女人，我的小兒子一直沒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我，臉龐憋得紫脹，神情卻不猙獰，那雙黑黢黢的眼睛，帶著一股好像永遠也不諳世事的憨氣，跟我死掉的女人一模一樣。

或許是他太小了，才四五歲，所以那男人下不去手，才教他半死不活地吊了一會兒性命，我不知道為什么，對這個一向不大喜愛的孩子產生了一丁點為人父的舐犢之情。

男人如釋重負地松開我兒子的脖子，這時我的正妻也來了，我鮮少見她這么驚慌焦灼的樣子，嬌小豐腴的身體跌跌撞撞地撲進來，推開旁邊傻站著的男人，把別人的兒子攬進懷里。

我偏著頭，想去看她的眼睛。我的正妻長得很娃氣，臉蛋肉肉的，明明比我的姨太太們都大點，看起來卻最顯小，只有那雙眼睛，眼尾的線條嫵媚，讓我知道自己沒有娶一個幼稚的女孩子。

那雙嫵媚溫柔的眼睛轉過來失望驚愕地看著我。

自從我娶她進門，她就一直神色淡淡，沒什么喜怒嗔癡的明顯神色，我一直覺得她討厭我，偏偏每天去惡心她，教她不痛快，現在看來，她對我應該也是有情的。無情的話，不會露出這樣失望的神色，只是，難道她一直以為我是什么大善人嗎？

我不禁皺眉，但又覺得，她跑亂了鬢發，幾縷發絲汗濕地貼在臉際的樣子很美，就是這樣鮮活的表情才適合她，我們成親七年零七個半月了，她一直像塊木頭，我現在才覺得她活了過來，前所未有地美麗。

她披著一件紅色的披風。紅色真的很配她。

我記得這件披風，當時老三是想要的，但我覺得她穿著才順眼，就給了她。

“小小，今晚真漂亮。”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叫她的小名，但我偏偏要叫，并且打算今晚睡在她那里。

她把老四的兒子抱在懷里，似乎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的嘴一向是很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