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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要伸手過去,搭在她的肩頭。可這樣的安撫能有多少用處,他自己心里也沒數。
“皇上!”英雲抬起頭,對上皇帝又沉又冷的眸子,哭腔道:“四公主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沒有母妃疼愛的公主,即便是在皇上您的呵護之下,也未必就能安身立命。妾身與蘇荷多年姐妹,只想要好好的替她照顧這個孩子。求皇上垂憐,免去她身上的過錯吧!”
騰芽這時候才看明白。原來要救徐麗儀只是其中之一。凌夫人竟然還想要父皇原諒她。這一招真是高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在自己被狠狠責罰后可憐兮兮的時候,觸痛父皇心里被冰霜不知道裹了多少層的柔軟。
“蘇貴妃的事,畢竟是她錯了。”皇帝森然道:“朕如何能免去她的錯處?”
“難道她受的責罰還不夠么?”英雲凝視著皇帝的臉,哀聲嘆氣:“如果她知道那么做會有這樣的后果,她寧可從樹下跌下來摔死也不會連累自己的母妃和弟弟。更何況,目睹這件事情的宮人都不在了。皇上,有些事未必聽到的是什么樣子,實際就是什么樣子。很可能您聽到的,只是有些人希望您聽到的。”
凌夫人這樣為自己說話,是不是出于她對母妃的愧疚?
那么母妃的死,到底是她故意為之還是無心之失?騰芽有了這個念頭,忽然覺得自己好沒有用。母妃不是說過,越親近的人就越不能相信嗎?怎么凌夫人才對她好一點,給些恩惠,她要為母妃報仇的信念就會動搖?
不行,騰芽攥著拳頭,拼命的警告自己要冷靜。
也許,這是凌夫人的一種手段,她一定還有更大的野心和圖謀。
“沒有根據的事,朕不想再聽。”皇帝隨便指了個內侍監:“送三公主回青鸞宮。”
“諾。”內侍監連忙照吩咐辦事。
“先回去。”英雲對騰芽微微一笑:“別怕。”
騰芽再不情愿也還是朝皇帝行禮:“芽兒告退。”
說話的時候,臉頰的痛楚加劇,她皺著眉頭,強忍著這火辣辣的滋味。
皇帝在她走后,屏退了殿上伺候的宮人。
這時候才伸手將英雲扶起來:“小英,回到朕身邊吧。蘇荷去了,韋妃不堪重任,這后宮若是交給你打點,朕也能安心些。”
“妾身何德何能。怎能擔此重負。”英雲的眼底,只有滿滿的苦澀。“早知道今日還要面對這樣的局面,那當初妾身就該早些出聲。可惜……”
當年若不是為了保全英雪的命,她何必忍辱負重,為了英家留在鄰國八年。沒想到八年后,她還是要面對這樣的抉擇。而她想要保全的英家卻沒有給她任何一點慰藉。
“尋個由頭,朕讓人在宮外給燁辰建個府邸。會讓最好的羽林衛守護,確保安穩。他如今是盛世的世子,不再是鄰國逃亡的皇子。”
“皇上。”凌夫人微微嘆氣:“妾身不想想這些事。妾身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過日子。如若您覺得妾身留在宮里礙眼,那不如讓妾身和燁辰一道搬出宮去。往后若是惦記太后,再時長入宮請安也方便。”
“你呀……”皇帝不知道還能說什么。末了,他才又補充一句:“有些事并非朕不愿意幫你,有些事也并非朕不能去做。只是這做與不做之間,終究不是朕說了算。且還得看這天下的百姓……”
“妾身明白。不曾有一絲勉強之意。天下太平,乃蒼生之福。”英雲嘴上這么說,可心里卻不這么想。百姓安樂固然重要,可這萬里江山原本該屬于她的孩子!
“你明白就好。”皇帝轉身拿了一件大氅,走過來輕輕披在英雲身上:“天冷,別凍壞了身子。朕答應你,往后你身邊的人,朕會先問你再行處置。”
“多謝皇上。”披著皇帝狐皮的大氅,英雲覺得身上沒有那么冷了。她微微一笑,輕盈的行了個禮:“妾身告退。”
銀子的事情,她絕對不會再多問一句。
皇帝要不要查,都看他自己的心意。只要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就好。
德奐這時候已經返了回來,看皇帝表情凝重的看著那一錠銀子,他有些詫異。“皇上,這銀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宮里給妃嬪們發放的月例銀子,再不濟也該是官銀。怎的從那刺客房里搜出來的銀子竟然沒有官銀的標記?”
“這……”德奐這時候也才想起來,那些銀子的確沒有任何標記。“這一定是有人故意嫁禍給徐麗儀,慌亂之中隨意湊了個數塞進刺客的房中,就當是徐麗儀給的。都是奴才不好,竟然混沒發覺,還請皇上恕罪。”
“把那刺客押上殿來,朕要親自審問。”皇帝擰著眉頭:“無論是誰在背后做這些事情,朕都決不能容忍!”
“是,奴才這就去。”德奐倒退幾步才轉過身擦去額頭上的汗。皇上的吩咐,他也只能馬不停蹄的去辦。
這時候,騰芽已經回了青鸞宮。
秦順容正在內廷院子里走來走去,心中十分惶恐。“三公主,你可算回來了,怎么樣,要不要緊?”
看著她高高腫起的臉頰,秦順容心疼的不行。“怎么弄成這樣了,是皇上嗎?”
“我沒事。”騰芽摸著自己的臉,卻笑不出來。“父皇已經赦免了徐麗儀,想來這個時候她也已經回了復春殿。”
“真的?”秦順容有些驚訝:“可是早晨羽林衛的架勢跟要吃人一樣,想來皇上一定是龍顏震怒。怎么會忽然就改了主意?”
“這就是凌夫人的本事了。”騰芽這話別有深意。
“太好了。”秦順容捂著心口,長長的出了口氣:“只要徐麗儀沒事,你沒事,那什么樣的劫難都不打緊。總是能熬過去的。”
看著騰芽高高腫起的臉,秦順容心疼的不行:“你等著我,我去拿藥。先給你上藥,我再回復春殿。”
“不用了。”自母妃走了,騰芽大傷小傷幾乎沒斷過。“我自己可以的,你還是趕快回去看看徐麗儀吧。刑房的那些奴才,指不定下手多狠。原本這件事情,他們也想不到徐麗儀還能活著走出刑房。我要不是怕她擔心,就直接去復春殿了。父皇還馬上讓德奐送東西過去,加以撫慰……我總覺得她傷的不會輕。”
“可是你這樣……”秦順容一時有些猶豫。
“不礙的,這不是還有我呢嗎!”騰玥站在兩人身后,聽了好一會的動靜。兩人都沒察覺到她的存在。
“我來給騰芽抹藥。”騰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扶她往后殿去。“瞧你真是的,怎么總是受傷。你這臉要是不趕緊消腫,往后落下痕跡可怎辦?”
秦順容沒料想騰玥這么好心,多少有些驚訝。
只是不等她說什么,這姐妹倆已經走遠了。
“是父皇嗎?”背人之處,騰玥紅了眼眶。“父皇怎么可以對你下這么重的手?”
“沒事,是我自己沒有眼色,激怒了父皇才會如此。”騰芽心里有氣,也不會對騰玥說。誰知道她存了什么樣的心思。
“這苦我也吃過。”騰玥幽幽一笑,咽下了苦澀。“那時候我求父皇饒了母后。可是父皇不但不聽我的哀求,還……那火辣辣的滋味,我到現在都記得。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散瘀的藥油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