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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飛雪,如同鵝毛。
兩個身影卻在這時候登上了宮中最高的所在——九重塔。
九重塔挨著九重殿很近。比九重殿高處許多來。
站在第九重的塔樓上眺望整個九重殿,白茫茫的一片一覽無余。
“太后,這里風大,咱們還是回去吧。”妙嫦免不了要擔心太后的鳳體。“這時候不回去,等下雪大了,路該難行了。”
“不急。”太后站在這里,聽著耳畔呼嘯過的風聲,再看著依稀能尋跡舊影的九重殿,只覺得往事歷歷在目。伸手就能接住那鵝毛一般大小的雪花,一片一片,才落在掌心就漸漸的融化。“妙嫦,你跟在哀家多少年了?”
妙嫦微微一笑:“奴婢跟在太后身邊,足足三十二年。”
“都三十二年了……”太后陷入了沉思。
三十多年前,她還是先帝的齊夫人。雖不是最得寵的妃嬪,卻因為誕下兩位皇子而位居從二品。她比這后宮里千千萬萬的女子都要幸運得多。即便是一生都沒做過皇后,可先帝一走,她一樣是這后宮里最風光無限的女人。
“太后……”妙嫦擔心她的身子:“宓夫人的事情,您就別難受了。左右,她也是自己選了這條路。”
“表面上,人人都以為她是聽從韋逸霜的吩咐,才會那么急不可耐的對凌夫人下毒手。可是妙嫦,你與哀家都明白,這是哀家的授意。哀家怎么能容忍一個孀婦,重新回到皇帝身邊,怎么能容忍朝臣和百姓在背后戳自己兒子的脊梁骨?”太后低眉,輕聲嘆氣:“可是到最后,宓夫人也沒將哀家授意她這么做的事情告訴皇帝。在自己女兒出嫁的那一日撒手人寰……”
妙嫦連忙跪了下去:“太后已經急匆匆的趕回宮里,只是宓夫人福薄,等不到那一刻罷了。”
“哀家卻不知道,究竟是皇帝的冷酷狠厲逼死了她,還是哀家的自私送了她這最后一程。”太后閉上眼睛,只覺得心口被什么灼的痛。“哀家收凌夫人為義女,就是想把她束縛在自己身邊。哀家知道她不容易,可她的心思又怎么能逃過哀家的雙眼。”
太后絮絮叨叨的說著心底不為人知的話。
妙嫦在旁邊跪著,只覺得心一分一分的沉下去。“凌夫人對皇上稟明,說這是她自己的意愿。”
“是么。”太后微微一笑:“怨不得皇上沒有來福壽宮興師問罪。”
“太后。”妙嫦忍不住道:“其實您與皇上的心結,一直都不曾解開,為何不借這次的事情……”
“哀家與皇上的心結,只怕此生都解不開了。”太后神情俱冷,聲音也沾染了寒風的凜冽。“只是眼下,必得要尋個由頭,從韋貴妃手里奪回鳳權。只要有權勢在握,什么都不必怕……”
“奴婢聽聞……”妙嫦剛開口,太后就扭過臉看她一眼。
“你起來說話。”
“謝太后。”妙嫦這才站起身子,走到太后近旁:“奴婢聽聞韋貴妃昨日出宮祈福,其實是香云寺問診。韋家這些年,一直在尋訪名醫,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安排他們去香云寺小住,只當是進香。實際上,會暗中送消息入宮,請韋貴妃去診癥。”
太后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嫌惡:“一個連孩子都不會生的女人,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后宮的局勢。哀家也不明白,她那么拼命拼命的往上爬,到底想干什么。”
“韋貴妃野心勃勃,恐怕是想成為皇后。”妙嫦毫不遮掩的說:“韋貴妃接掌鳳權以后,沒少在后宮花費心思。雖然平日里和從前沒有什么兩樣。但一直就沒停下鏟除異己和籠絡人心的動作。現下后宮里得寵的妃嬪恐怕都已經向她靠攏,而從前與蘇貴妃親近的妃嬪都以各種奇怪的理由,或者被困在自己的寢殿,或者被秘密的除掉,有些人甚至就那么憑空的消失不見了。而皇上的心思又落在凌夫人身上,根本無暇理會。”
“怪不得凌夫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眾人的視線。”太后也不得不佩服韋逸霜的好手段。“她就是為了分散皇帝的注意力,才會有之后那么多的事情。眼下這個局面,根本就是她意料之中的。”
“太后說的是。”妙嫦也覺得這位韋貴妃不簡單。“看來往后必須得小心應對了。”
“這九重殿空著也可惜……”太后意味深長的問:“縱觀這后宮的妃嬪,妙嫦,你覺得誰有資格成為第二個宓夫人?”
這可把妙嫦問住了。寒風刺骨,只覺得臉都被吹疼了。“太后這么問,奴婢心里也沒譜。”
“是啊。”太后也是這么覺得。立在這九重塔上良久,都沒覺出這后宮里還有誰有本事扳倒韋逸霜。“哀家只覺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斗完了先皇那一朝的妃嬪,還要再繼續和皇帝的后宮斗。哀家此生,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有舒心的日子過。罷了,罷了,先回去吧。”
妙嫦幽幽一笑,才覺得臉皮都吹硬了:“太后不必擔心,這宮里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又聰慧的女子了。總有一個能脫穎而出。”
“但愿吧。”太后就著妙嫦的手,慢慢的走下轉梯。
第52章 貴妃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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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芽返回凌燁辰的廂房時,他還沒有醒轉。
讓小皮子拿了些銀炭過來,她仔細的往銅爐里又加了一些。把灰燼從銅爐底下的托盤里撥弄出來。這銀炭是宮里最好的,不但沒有煙,就連灰也極少。
燃了一整晚,這時候房中暖和的猶如春天。
“等下大公主會過來陪世子的。”騰芽若有所思的對小皮子這么說了一句。
“奴才知道了。”小皮子把多余的銀炭和撥出來的灰一并拿走。
外頭的宮人將房門迅速關好。
騰芽洗了洗自己的手,又走到床邊看著雙目緊閉的凌燁辰。他沉沉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好看。粗眉和濃密的睫毛呼應,鼻梁提拔,唇瓣略薄,棱角分明的輪廓恰到好處的拿捏出一張精致的面龐。看不見那深邃的眼眸,反而更覺得俊朗。
畢竟他眼底的寒光,以及深不見底的心思,都叫人看著害怕。
騰芽有些疲憊,看著看著就伏在他的床邊睡著了。
這時候,騰玥已經走進了青鸞宮。
“和昨天一樣,先去給姨母請安,再去看燁辰哥哥吧。”騰玥對春寧道:“先把咱們熬的粥給姨母端去。”
“是。”春寧笑著點頭的功夫,一個內侍監急匆匆的奔出來跟她撞了個滿懷。
春寧手里的食籃被撞翻了,內侍監捧著的東西也掉在地上。
霎時間滿眼都是灰,黑撲撲的簡直看不清眼前的路。
騰玥只覺得胸口又熱又燙,眼睛也給什么迷了,疼得不行。
“這是怎么回事啊。你沒長眼睛嗎?”春寧氣的跳腳:“冒犯了大公主,你吃罪得起?”
若換做平時,騰芽自己也會跟著生氣。可這畢竟是在青鸞宮,輪不到她教訓這宮里的奴才。“好了,別說了,趕緊看看我的眼睛是怎么了?什么東西掉進去,疼的睜不開。”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小太監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奴才無心冒犯大公主,求大公主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