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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營戍衛京郊許久,首次正式進城。宗政鳶十分熱心地幫助周烈準備一宿。重甲,輕甲,騎兵,步兵,火器兵,怎么排列更有氣勢。周烈一腦門子官司,還記得提醒火器營把總:“火器里不準填火藥!進城之前全部檢查!”
把總滿臉汗:“那……那紅夷炮要拉上么……”
周烈一思索:“輜重都不帶,進城一圈,怎么進去的怎么給我出來。各個營伍都要傳到:這次不光是攝政王殿下看,不知道多少眼睛躲在窗子后面看,丟人就是丟到祖宗那里去了。苦訓熬打這么久,都繃著點!”
戍衛司接到攝政王令,一早迎接京營進城。張敏已經淡定,他上了攝政王的船,下不來了。城門一開,京營的旗幟一亮,熹微晨光中紅底金線繡赫赫“晏”字,皇皇映光。
攝政王寶座坐東面西,他只好站起檢驗京營。京營山喝海嘯地歡呼:“陛下萬歲!殿下千歲!陛下萬歲!殿下千歲!”
小皇帝早上剛剛起。小孩子怏怏不樂,富太監毫無辦法。太后今天還要陛下去聽鏡原講經,陛下拉著小臉不高興。宮人伺候陛下潔面,上萬血性漢子的歡呼從前三宮激浪澎湃地沖進后三宮,嚇得宮人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富太監腿一軟,皇極門罷朝他是知道的,現在呼喊陛下萬歲是什么意思?富太監眼前發黑,變天了?小皇帝突然跳下床,猛地一推近前的宮人,左沖右撞突出重圍地跑出伺候的人堆,狂奔地沖出寢殿。富太監嚇壞了:“陛下!”
小皇帝跑得太快了,富太監領著宮女太監甚至侍衛都追不上他。小小的孩子,怎么能跑得這么快?皇帝陛下沖出后三宮,直接跑向皇極門。富太監已經跑得喘不上氣,坐在地上絕望。太監宮女跑不動,只剩侍衛追。小皇帝身體不好平時都不大動,侍衛們都恐懼了,小孩子,哪里那么大的耐力和速度?
皇帝陛下終于沖出困住他的后宮,瘋了一樣沖向山呼萬歲的地方。攝政王突然看見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筋疲力竭近乎奇跡地跑向他,連忙跑下臺階,一把撈住快摔倒的小孩子。
“怎么就陛下?其他人呢?富太監呢?”
小皇帝伏在攝政王懷里喘氣,說不出話。京營還在歡呼:“陛下萬歲!殿下千歲!”
小皇帝從攝政王懷里抬起紅紅的小臉。攝政王半跪下:“陛下,臣馱著您。”
就像那次攝政王馱著皇帝陛下看坤輿萬國全圖,皇帝陛下騎在攝政王肩上。高高的攝政王一站起,小皇帝尖叫著大笑,抱住攝政王的頭。
京營還在喊:“陛下萬歲!大晏萬歲!殿下千歲!”
攝政王駕著皇帝陛下,一步一步走上高階,站在龍椅前,平靜微笑。
“好。”
第72章
京營的歡呼,幾乎整個北京都聽到了。富太監拼死拼活跑到皇極門,一看皇帝騎在攝政王肩上,大笑著檢閱鐵甲勁旅,頓時熱淚盈眶。
京營撤出宮城,攝政王架著小皇帝走下高階走向富太監,富太監不可遏制地瑟縮一下。那是對真正王者本能地臣服,無法反抗。攝政王古井無波地把小皇帝交給富太監,小皇帝揪住攝政王的袖子:“六叔,我想去你那里睡午覺。”
攝政王捏捏小臉蛋:“今天不行。今天六叔有事。明天吧。明天六叔有禮物送給陛下。”
小皇帝很興奮地蠕動一下。
富太監抱著小皇帝看攝政王一路走出皇極門,莫名其妙回憶起第一次看見李奉恕的情境。剛從山東來的魯王,一個人走進皇極門,坐在寶座上。
小皇帝看他:“大伴,你抖什么。”
富太監飛速地用袖子蘸蘸眼睛:“國有良才良將,奴婢高興,高興。”
小皇帝安靜一會兒:“國亦有砥柱。”
李奉恕出門之前吩咐要沐浴,王修在家里吩咐大奉承燒湯池。現在日子緊,王修覺得對不起李奉恕。堂堂一個攝政親王,過得這么灰頭土臉,才兩頓飯就吃得宗政鳶著急回山東。正好過冬過得節省,剩下許多煤,眼看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老李想泡湯就泡吧。
李奉恕泡湯沐浴不喜歡下人伺候,烏泱烏泱嫌吵。王修看湯池燒熱,沐浴用品準備完畢,打發大奉承領著下人退下去。
京營山呼聲魯王府聽得清清楚楚。小伙子們一腔熱血拱著聲音,堅決要把輕兵營給壓下去,聲音仿佛滾滾春雷,霹靂轟鳴。既然有春雷,那便有驚蟄。驚蟄了,蟲子們也蠢蠢欲動了。王修把李奉恕的換洗內衣在湯池邊疊好,心里很淡然。蟲子到底是蟲子,在地底下憋壞屁也放不出個響。輕兵營,京營,輪番在京城一碾,都坐不住了,看著吧。王修一想那幫文臣竟然敢輕視攝政王鬧罷朝,就恨不能親自手撕了他們。罷朝唄,接著罷,九邊的,南方的,軍隊都往京郊一站,看他們……
王修想得得意,冷笑一聲一轉身,被李奉恕嚇一大跳:“老李! 你嚇死我了!什么時候進來的!”
李奉恕穿著中衣,頭發隨意扎著,默默地看王修。他一貫是沒表情,宗政鳶都分析不出他的喜怒哀樂,唯有王修知道。王修被他惡狠狠的眼神盯得腿軟:“你,你餓了還是喝酒了……”
李奉恕眼睛灼灼,他的神魂正在燃燒,血液卷著火侵蝕骨骼肌肉。
“京營的歡呼,你都聽見了吧。”
“全京城都聽到了……”
李奉恕一把薅住王修,緊緊摟住,往自己懷里按。王修被按在結實的胸膛上,感受到極度興奮的心跳。李奉恕不再是孤家寡人的魯王。他是真正總領朝綱,攝行政事的親王。
王修輕聲道:“吾王。”
這個男人是一手握著帝國,生殺予奪的攝政王。
王修拍拍他的背:“吾王。”
……李奉恕的手搭在王修腰上,漸漸往下。湯池蒸騰的水汽彌漫,浸潤衣服刺激得皮膚格外敏感。李奉恕只穿著中衣,王修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放哪兒都能感覺到李奉恕高于常人的體溫。王修被李奉恕壓得往后仰,一只巨獸困住獵物,肌肉賁張。王修的手緩緩放回李奉恕的背上,摸到隆起的肌肉,因為撐起強悍的力量而微顫。
王修顫抖著聲音調笑:“我記得第一次撞見你泡澡,太驚艷了,后來好像看習慣了……”
李奉恕咬牙切齒:“你真會氣我……所以你一直裝傻是不是?”
王修堅決不輸陣:“看習慣了而已。”
李奉恕忽然松開王修,沉穩的力量瞬間離開,王修恍惚惋惜。李奉恕兩步跳進湯池,白色中衣瞬間濕透,柔順地貼著李奉恕的肌肉形狀蜿蜒起伏。湯池的熱水彌漫這靡靡濕氣,空氣粘膩潮濕,劈頭蓋臉壓向王修。湯池中站著的男人是一只巨獸,眼神灼灼盯著獵物,舔著獠牙饑欲飲血。水霧妖嬈地繚繞著他,仿佛是邪神的雕像。
李奉恕一揚手,撩起一片水花。他向王修伸手:“走出去,或者,下來。”
掌控生死的邪神向王修伸出手。
神需要血肉。
神需要崇拜。
王修喘不上氣,水霧越來越濃,越來越濃,無處可逃。李奉恕的眼神越來越暗,那一層布料貼在他身上,跟著他的呼吸起伏,愈發急促。他伸出的右手疤痕斑駁,荊棘纏繞。輕兵營和京營的歡呼驚醒了沉眠的野心,野心餓得發狂。李奉恕恨不能活吃了王修,所以他說,下來,或者出去。
王修跪在湯池邊上,雙手撐著雕鑿成巖石形狀的邊沿,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李奉恕。桃花瓣兒的形狀,圓柔帶尖兒,那時第一次看見,就醉春風。待久了,眼睛好像也起了霧氣,潤潤地瞄李奉恕。
李奉恕的中衣浸飽了水,沉沉往下拽。胸膛皮膚起一層潮濕的光。王修探手去摸那潮濕的光,被李奉恕反手一下拽進湯池,激起巨大的水浪。王修摔進水里,一瞬間是臨淵站著的人,閉眼往下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