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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承奉閉上嘴,沒話了。
王修起得早,滿院子溜達。周烈起得更早,光著脊梁拿著把槍在耍。沒有女眷就這點好處。
李奉恕早上沒怎么吃飯,皺著眉往太陽穴上抹薄荷油。王修啃煮玉米,腮幫子一鼓一鼓跟只老鼠似的。
文官最近為了加薪的事兒內訌了。李奉恕畫了個大餅,然后讓戶部核準庫銀及近十年稅收。然后,顯而易見,諸位撕上了。
李奉恕閉著眼睛捏鼻梁,冷笑一聲:“知道去年江浙鹽稅收了多少么。”
王修老神在在啃玉米,周烈傻乎乎接話:“不知道啊?”
李奉恕比了兩根手指。周烈老實:“兩萬兩?”
李奉恕道:“二十兩。”
周烈愣了,王修咯吱咯吱嚼玉米。
半晌無話,王修拿了只新玉米,忽然道:“我以為,俸祿再翻幾倍,也趕不上諸位大臣小臣貪的。你這加俸的手段既明目張膽又簡單粗暴,他們也不會上鉤的。”
李奉恕沒吭聲,心里接了一句,你可真看得起他們。
他們當然知道。起碼何首輔和劉次輔肯定知道。攝政王抓著把魚食把一池塘的魚都翻了起來,所有魚都心知肚明攝政王要干嘛,所有魚都耐不住要去吃魚食。
沒人會真的說出來,否則什么意思,給大家加薪不好么。
大家都是人精啊,這話要說也是別人說,才不會自己說。
大承奉彎著腰跑進來,低聲說了句。李奉恕一皺眉,鼻子里似笑非笑呼了一口氣。
李奉恕沒打算出家,所以他還是有欲`望的。他喜歡一種石頭,綠的晶瑩,產自交趾。這東西比一般玉要硬,不大好加工,所以成品的翡翠稀少。何首輔的了塊上好的翡翠料,又在交趾找了翡翠師傅,一齊送到攝政王這里來了。
王修比了個拇指:真不愧是首輔,送禮的學問都研究透了。
一般上位者最忌諱臣下妄自揣測自己的心里,又忌諱臣下不揣測。何首輔揣測到了李奉恕喜歡翡翠,又不妄自揣測李奉恕愛掛件還是擺件。翡翠石好尋,夠格的翡翠師傅中原王朝可沒有。送個翡翠師傅,可比翡翠石厲害多了。
李奉恕漠然站起,走進院子里抽了根蔥扔大承奉懷里:就雕這個!
今兒風有點大,大承奉抱著根蔥風中凌亂。
王修嗤笑。攝政王為啥喜歡翡翠,因為蔥心綠唄。
皇帝下了朝要聽講課,按理說攝政王要陪著。可惜但凡李奉恕在書房,帝師肯定要講什么是正朔什么是大晏的正朔。李奉恕擔心自己一直陪下去皇帝以后只會寫“正朔”倆字兒了。再說帝師花白胡子一把年紀,慷慨激昂過了頭一口氣嘎巴背過去就上不來。
所以他心安理得下了朝就回府睡午覺。
今天下了朝他剛想走,龍椅上的皇帝奶聲奶氣叫了聲:“李愛卿!”
李奉恕反應了半天合著這“愛卿”是自己。
他轉過身去看皇帝,似笑非笑道:“陛下,你還是叫臣叔叔吧。”
皇帝甕聲甕氣哦一聲。
李奉恕等下文,等了半天沒有。皇帝坐在龍椅上越來越郁悶,李奉恕看一邊的富太監,富太監低眉順眼不抬頭。
皇帝伸出兩手,撅著嘴。
李奉恕沒對付過小屁孩,他需要富太監給他翻譯。富太監做了個抱的動作。
李奉恕恍然大悟,幾步上前一把把皇帝陛下撈進懷里。皇帝哼了一聲。然后把臉貼著李奉恕的脖子在他懷里趴趴好。
小孩子骨頭都軟,也沒什么分量。軟綿綿一團。
李奉恕很吃驚。皇帝給他娘教的,天天給李奉恕擺臉色,今天怎么轉性了。去書房的路上皇帝在他懷里打起小呼嚕。
富太監低聲道:“稟攝政王,陛下這幾天一直做噩夢,沒怎么合眼。”
李奉恕看富太監一眼。富太監道:“陛下說了,攝政王在就不做夢。”
李奉恕道:“既然如此,直接去寢宮吧。不坐肩輿,我們走著去。”
太和殿到乾清宮著實挺遠,攝政王在前面抱著皇帝健步如飛,后面跟著一溜仆人小跑。小孩子都挺喜歡被人抱著,也不知道為什么。皇帝在攝政王懷里搖搖晃晃睡得正舒服。他夢見一只威風凜凜的大老虎馱著他走,周圍魑魅魍魎看見大老虎就跑,不敢再欺負他。
他抱著大老虎的脖子心里想,要是大老虎一直馱著他,保護他,就好啦。
第8章
王修半夜起來撒尿,無意間抬頭一看,書房燈還點著。他系好褲帶過去一看,李奉恕湊在燈下翻著一堆卷宗。李奉恕雖然本來就不愛說話,但很少能看見他如此嚴肅的樣子。他的側面被燈火銳化,額頭到鼻梁到嘴那條線非常犀利。
王修推門進去。他有點好奇,今天晚上那五個許久不見的錦衣衛悄么聲地來過一回,送了一堆東西。李奉恕一直在翻,晚飯都沒吃。
“你在看什么?”
李奉恕也沒抬頭:“你倒是從不避諱。”
王修一揮手:“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咱倆誰跟誰。”
李奉恕向后一靠,把手上的案卷往桌上一扔:“我看看,大晏到底爛到哪一步了。”
王修沉默一下:“還有救?”
李奉恕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