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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管家婆道:“已經灌過一碗沒起效……”
李奉恕彎腰看看床上熱得發紅卻出不來汗的皇帝,直起腰:“馬上,拿著孤的腰牌出宮去孤王府找王修,讓他親自挑老一些有勁的寶貝進宮。去!”
富太監沒聽明白要什么寶貝,他看太后,太后根本就沒主意了。攝政王什么意思?不讓皇帝吃藥?吃他的藥?他真明目張膽地毒殺皇帝,他真能?
富太監看太后指望不上,只好應了,退下去往王府跑。
王修看王府里熱鬧一通把李奉恕送出門,打了個哈欠,重新鋪被窩睡覺。將睡未睡又有人砸門,還是富太監。王修起床氣直沖霄漢。富太監和府里大承奉兩腦門子汗低聲下氣求王修去找“寶貝”,這倆人以為魯王內庫鑰匙是王修拿著,尤其奉承,統領府里上下幾十仆人竟然不知道魯王還有什么寶貝,酸的肚子里醋海翻浪。
王修半閉著眼系扣子趿拉著鞋在院子里的蔥捆里抽了幾根蔥。
蔥……
王修抱著幾根蔥進宮,愣是給他抱出朝笏的氣勢。太后一看那幾根老蔥差點昏過去,皇家何至于給人戲弄成這樣!她站起來抖著嗓子就要罵,攝政王伸手一壓,把她的話壓住:“您去休息吧。我來看著皇帝?!?
太后小門小戶出身的如何不知道感冒發燒能用蔥理氣通汗??墒腔实郾菹陆鹬τ袢~不提,難道內帑傾全國之力篩出來的藥還比不上蔥?太醫院的院正都說了,那些藥材他行醫幾十年都沒見過品相如此的。
李奉恕并不在意,命人把藥罐子全部撤出宮室,停止煎這些昂貴異常專門吊命的藥,把老蔥切段煎水一會兒端上來。地龍可以燒著必須開窗,皇帝床前拉一面不大的屏風。這一連串下去人都愣愣的,一個小內侍應了一聲被太后抽了一耳光:“奴才秧子!你主人是誰忘干凈了!”
李奉恕心平氣和:“皇嫂,您還想要兒子,聽我一回?!?
太后撲上去要把李奉恕捶出去。他要害她兒子!他要害她兒子!他要害她兒子!
李奉恕紋絲沒動,口中道:“皇嫂累了,歇會兒吧?!?
王修本來看熱鬧看的津津有味,忽然覺得李奉恕勢單力薄有點可憐,又不能擼袖子上,轉了一圈發現沒人煎蔥,自告奮勇弄蔥去了。
等他煎完了里面還在鬧呢。太后死勁要把攝政王推出去,攝政王就是不動。
倆人頂牛玩兒。
李奉恕看王修進來,揮了個巧勁繞開太后,接過碗坐在床邊抱起皇帝掰開嘴往里灌?;实壅谧鰤魤粢娨黄蠡穑瑹囊煌麩o際。幾個渾身浴火焦黑的人跑來抓他,要把他拖進去。其中一個長得還像他死掉的親爹。皇帝又哭又跑的,這時候從天而降一只斑斕猛虎,大嘯一聲嚇退了怪人。
而且老虎身上涼涼的挺舒服。
他朦朧睜開眼,先是一塊公服上的補子---老虎!他向上看,攝政王。皇帝陛下嚇得蠕動,拼命想跑。一點大的玩意兒哪能敵過攝政王,被緊緊箍著?;实鄞罂?,嗷嗷地嚎。連踢帶鬧一通下來,竟然出汗了。本來胸腔里熱得發燙,似乎也請輕了?;实郾菹逻七谱?,昏昏欲睡。他實在是沒被人抱過,母后平時再矜持不過,最有體面,連和他親近都很少。父皇更不會抱他。這個懷抱實在是不舒服,太硬??墒菂s很安全。那只老虎來了后,那些黑影子消失了。他嫌棄地皺眉,軟綿綿嘟囔:“叔叔,我娘呢。”
太后見他終于醒過來,不再鬧,用帕子捂著嘴,哭得雙肩顫抖。
王修在一邊看著,發覺皇宮里家庭戲也未比尋常人家的好看些。
第4章
如果一個王爺根本沒有性生活,那意味著什么?
陽痿。
關于攝政王嘈嘈切切的流言多了起來。其實對于皇室貴族,百姓們還是很寬容的。不拘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總歸能證明他們下面那根東西有用就行,然后男人女人后宮撕逼扯屌百姓自行腦補。
攝政王的生活乏善可陳。
他不愛戲劇。不愛樂曲。不愛詩詞歌賦。不愛美人。甚至好像對食物都沒啥特別大要求。魯王府還是那副喪眉搭眼的模樣,魯王府的仆人一個個也沒看出來哪兒沾了貴族氣。攝政王天沒亮去上朝,要么坐馬車要么自己騎馬,基本是尋常之物,比起前幾朝首輔十幾人的花園大轎簡直不值得提。
群臣也有猜測。這魯王是不是要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把戲,時時刻刻防著他。一個男人不求財不求色,那就求權了。
雖然他有個狗腿子被塞進了中書省,但內閣成立之后中書省形同虛設,基本上成了一個皇帝的文書團。那個鄉下土炮舉人干得挺來勁,天天風風火火。同僚排擠嘲諷他也不管用,開頭兩天可能有點心碎,到最后直接當做看不見。這土炮字寫得相當好,有風骨有氣節的??梢娮秩缙淙诉@句話不完全準。中書省也不怎么忙,皇帝太小沒有什么正式的旨意,有也被內閣打回去。文官集團天天提防著攝政王獨攬大權,說得冠冕堂皇為了江山社稷,誰知道是不是害怕攝政王去分他們的羹。
畢竟千里求官只為財么。景帝當年那么神經病對吃點拿點的事兒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初文官們是怕攝政王個山炮真要來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提心吊膽等了兩個月,什么動靜都沒有。
攝政王就那么面目平靜地坐著看他們吵架。
何首輔對于自己的睿智很滿意。這兩天他是春風得意,連邊關那些倒霉催的要軍餉的都沒能打擾他的好心情。攝政王沒有子嗣簡直不能更好,男人的野心其實都一樣,即便現在攝政王清心寡欲,有了兒子難保得動心思。他拈拈胡子,讓門子把來要糧餉的什么什么將軍攔了,就說他不在。真是的。往年還能弄兩個大捷,收三四個人頭,自從這個周烈到北邊,沒大捷不說,太太平平三天兩頭要錢,說是鞏固邊防。打量他不知道呢,鞏固邊防,錢能有幾個子兒用到邊防上。其實要軍餉也不是不行。這克扣軍餉都成慣例了,每年朝廷撥的軍餉實不在少數。孝敬內閣的,孝敬內閣一下層層官員的,份例多少都是有數的。歷代的戍邊將軍哪個不知道,偏偏周烈收到軍餉竟然鬧起來了,連上折子說軍餉十去七八,邊防軍士無糧無草死守邊關,要皇上明察,聲淚俱下的?;噬厦鞑靷€屁,話都還沒說清楚呢。攝政王倒是看了那個折子,什么表示都沒有。
這個周烈這么不懂事,也動不了。景帝清洗過一茬武官,搞得現在軍人出身的高級軍官青黃不接。平時文官號喪抨擊當年武帝窮兵黷武害得民不聊生,并不支持軍費??傻降滓膊簧?,沒這些傻兵蛋子他們在京城里撕來的成果也保不住。
首輔也不是那么好當的,心累。
攝政王下朝之后一路走著回府的,虎虎生風,鐵著臉一肚子火沒處發。回府生把鉚釘朱漆的大門給踹開了,嚇門子一哆嗦,這門平時開著都得倆人推,竟然經不起攝政王一腳。王修正舉著根蔥就饅頭,吃得噴香。李奉恕一路走過來嚇得仆人們彎腰躬身,王修大大咧咧蹲著。他看李奉恕過來,舉起饅頭說:“吃么?”
李奉恕盯著王修半晌,忽然笑了。大承奉沒見過攝政王笑,在一邊瑟縮著。李奉恕看著一臉無所謂的王修,笑道:“我生什么氣。”
王修稀奇:“我怎么知道你生什么氣?!?
李奉恕呵呵兩聲:“干我什么事呢。不干我事。都把死作完了就各找各娘了,我生什么氣?”
王修嘆氣:“我以為就我挨擠兌,他們還能給攝政王氣受呢?!?
李奉恕一把把王修薅起來:“出去吃?!?
王修沒明白:“???”
李奉恕冷笑:“你當初誑我種蔥就是為了可以天天窩在府里啃饅頭窩頭?”
王修一個激靈:“出去去哪兒我可沒錢!”
李奉恕沒說話,一路把王修往鶴星樓拖。鶴星樓是京城最貴的酒樓,菜好不好另說,價格貴的很有檔次,去就是為了個面子。
王修縮頭縮腦地跟在李奉恕身后,看著鶴星樓熙熙攘攘。他剛來京城不久,但官員上下認識得差不多,從小看人臉色,天賦異稟,認人是一絕。進進出出幾個低等文官,各個闊氣。李奉恕問:“星鶴樓的菜什么價?”
王修懵懂:“不知道啊?”
“不要裝傻。”
“好吧,鶴星樓一桌頂普通的席大概得五六兩。這些來往官員吃的當然不能普通,一桌差不多得十七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