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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進里兵器房,霍沉就把自己相中的兩個小伙子江林和馬六叫了過來。其他鐵匠年紀都大了,也有自己用慣了的手法,不容易糾正過來。這兩個小伙子都是二十上下,年輕力壯,是新入行的學徒,沒什么手藝,卻有一腔熱忱。
“你們倆好好學,爭取一個月之內,把手藝學到。下個月我家的麥子就熟了,我要回去收麥子呢。”霍沉嚴肅的說道。
二人都吃驚的瞪大了眼:“不是吧,師父,王爺這么器重你,你怎么還要回去呀?在王府有吃有住,還有銀子拿,不比回家種幾畝地強嗎?”
大家都知道,趙王十分器重霍沉,所以,眾人對他的態度也都十分恭敬。這舉國上下,有多少人想擠到趙王身邊做事,卻苦于沒有門路,霍沉如此受賞識,卻還要回家去種地,讓人實在想不通。
對此,鐵匠并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每天認真的教兩個徒弟打鐵的本領,這兩個小伙子的手藝雖不精湛,可體格人品都是極好的,要不然也不會選到趙王府效力。師父認真教,徒弟認真學,半個月過去,他們打出來的東西果然大有進步。
顧承榛仔細的檢查了新打造出來的兵器,連連點頭:“霍沉的手藝果然不一般,連徒弟都能打造出這么好的兵器了,王爺如此器重你,果然是慧眼識珠啊。”
江林拽拽顧長史的袖子,把他拉到一旁,低聲說道:“顧大人,您勸勸我師父吧,他還想著回家收麥子呢。”
顧承榛一愣:“你說什么,霍沉還是要走?”
“對呀,我們怎么勸也勸不動,問他為什么,他也不說,只說是家里的麥子該收了。放著這么好的差事不干,偏要回家去種地,你說我師父是不是傻呀?”
顧承榛抬手在江林頭上拍了一巴掌:“你是不是傻,有這么說師父的嗎?”
江林捂著腦袋齜牙咧嘴:“我這不是替他著急嘛,這手藝哪是一兩個月能學好的,我師父都在師爺那里學了八年呢。我是舍不得他走,才請您幫忙的。”
顧承榛皺著眉頭嘆了口氣,望一眼不遠處的霍沉,他正在認真的教馬六打鐵,那一絲不茍的神情著實讓人敬佩。
當天傍晚,顧承楠和黃朋抱著兩壇酒,拎著幾樣熟食進了鐵匠家:“霍大哥,今天黃朋從軍營回來了,我們來找你喝酒。”
霍沉正在院子里和阿萱玩捉迷藏,見他們進門,就抱著小閨女迎了上去,爽朗笑道:“好啊,這些天沒見,我還真有點想你們了。桃子,多炒幾個菜,來客人了。”
田桃從廚房的窗口探出頭來,見是他們兩個,就放下心來,甜甜的應了一聲:“好咧,你們先坐吧,剛好今天下午送過來的菜多,可以多做些。”
顧承楠把幾包熟食拿進廚房,笑呵呵說道:“嫂子不用忙活了,我帶了些糟鵝肝、醬牛肉什么的,切一下就行。你帶一天孩子也挺累的,哪能再讓你伺候我們。”
顧承楠嘴甜,把桃子哄的很高興。很快給他們弄好了下酒菜,桃子抱著阿萱去秋千那邊玩,讓他們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酒。
“你少喝點吧,別像上次一樣喝醉了。”桃子見霍沉給兩個兄弟都倒了滿滿一大碗,就輕聲提醒他。
霍沉給他們倆倒滿了酒,正在給自己倒,本來也打算倒滿的,被桃子一說,就停了手:“那我就喝半碗吧。”
顧承楠和黃朋晶亮的眸光一起看了過來,似乎發現了什么小秘密。
第94章
“你喝半碗哪行?這酒是米酒,不醉人,霍大哥你就放心的喝吧。”顧承楠拎起酒壇給他滿上。
鐵匠伸手去擋,卻架不住黃朋跟他配合默契,等手到碗邊的時候,酒已經倒滿了。鐵匠轉頭看了一眼媳婦,見她正在陪著阿萱蕩秋千,倒是沒注意這邊,就沒有聲張,嘿嘿地笑了笑,問黃朋:“你在軍中咋樣啊?”
這一下,黃朋可來了精神:“哎呀,我正想跟你們說呢。我是通過王府搭話去的軍營,將軍對我可重視了。昨日剛參加了一個選拔百夫長的比武,你們猜怎么樣?”
顧承楠噗嗤一樂:“那還用說,瞧你這眉飛色舞的樣子,肯定是選上了唄。”
“哈哈哈……”黃朋開心的大笑,“讓你猜對啦,我選上了,如今已經是百夫長了。雖然還不是朝廷命官,不過也一步步走進了呀。而且,我告訴你們,我可不是靠王爺的面子贏得,是靠自己的真本事。”
霍沉實誠地笑笑,端起酒碗:“好哇!恭喜你,終于如愿進軍營,開始建功立業了。”
“好,干了。”
“干!”
兩個小兄弟都干了,霍沉自然不好意思剩下,也一飲而盡,又偷眼看了看桃子。顧承楠一邊給他倒酒,一邊暗暗觀察大鐵匠的表情,被他逗的呵呵一笑:“霍大哥,在喝酒這一點上,你特別像一個人——我爺爺。他也愛喝酒,可我奶奶不贊成,爺爺就是這樣偷偷摸摸解饞的表情。”
霍沉嘿嘿一笑,并沒覺得很難為情:“我家桃子也是為我好,怕我喝大了傷身體,其實,平時她很聽我的話。”
男人多少都是要些面子的,顧承楠和黃朋笑笑,沒有特意揶揄他,只繼續喝酒嘮嗑。酒過三巡,稍微有了些醉意,阿萱要去床上玩布娃娃,桃子就帶著她進了里屋。
顧承楠笑道:“既然嫂子不想讓你多喝,剩下的一壇就等回頭在喝吧,反正咱們都留下了,以后喝酒的時候多的是。”
鐵匠喝的挺痛快,臉色有些發紅:“也不是,我們打算下個月就走呢,以后你們喝吧,我就喝不著了。”
黃朋一聽就愣住了:“為什么呀?王爺不是對你挺好的嘛,你怎么還要走呢?”
霍沉扶著酒碗笑笑:“不為什么,想家,還是家里好。”
顧承楠觀察著他的表情,也好奇地問道:“霍大哥,你家里不是沒有別人了嗎?媳婦孩子都在這,這不就是家了嗎?我聽三哥說,你可喜歡兵器房里的特級生鐵了,真沒想到你還要回去。”
霍沉輕輕嘆了口氣:“特級生鐵我的確是喜歡,打出來各式各樣的兵器也挺有成就感的,比打農具痛快。不過……我家桃子不喜歡這兒,她不開心,我就不想在這待著了。”
顧承楠緊追不舍地問道:“為什么呀?嫂子是覺得哪里不好,是吃穿還是房屋,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可以跟我三嫂去說,肯定沒問題的。”
鐵匠擺擺手,招呼他們繼續喝酒:“別說這些了,反正過一陣子,我們就是要走的。喝酒吧,喝酒吧。”
這一晚,鐵匠喝的微醉,沒有像上次一樣醉的倒頭就睡,而是抱著桃子折騰了半宿,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氣。
在他饜足欲睡的時候,桃子在耳邊問他:“你是不是不想走?”
“不……不是,桃子不喜歡這,我們就回家,回家去。我是張山子的徒孫,他們不知道。”霍沉喃喃自語地進入了夢鄉,田桃在暗夜中想了想。他這么好的手藝,只是打農具的話,好像有點不甘心。
可是他又舍不得讓自己受委屈,上次跟他一提,他就同意回去了,根本沒有考慮個人的意愿前途,只是習慣了把妻子孩子放在第一位。
天明之后,霍沉又去打鐵了,蔣氏帶著曉雪來找阿萱玩,順便跟桃子嘮嗑:“聽說你們要回去呀,是在這里住的不習慣嗎?”
田桃已經猜到了一點兒,昨晚的兩個人還有今天的顧三嫂,都是來當說客的。小媳婦沒有太多推脫的話,索性直白的說道:“吃住都挺好的,我就是……就是不喜歡他太有出息,我覺得就在家里做個普通的鄉下人,把孩子養大就行了,也不指望他做官,我們本來就是鄉下人。”
蔣氏微微一笑:“可是桃子啊,鄉下像阿萱他爹這么有本事又脾氣好的男人并不多,你命好,嫁了個好男人,可你想想你們村子里那些姑娘,是不是大部分過的都不如意,你們要是留在外面,將來阿萱也能嫁一個更好的人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