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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抹一把淚,搶白道:“師父,先別說了,我去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來救您。您這是什么毛病,需要找擅長哪方面的大夫呢?”
米氏跟了進來,在一旁說道:“他是上山找好鐵,摔下來的,已經找大夫看過了,沒有用,重要的骨頭斷了好幾根,接都接不上了。”
霍沉難以置信地看著師父,心疼的不得了:“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怎么不找人給我送個信兒呢?”
米氏一愣:“你不是接到信以后才來的嗎?上個月出的事,我讓二姑爺給你送了三回信兒了,頭一回你說正月里太忙,第二回你沒在家,第三回你說過幾天就來,這不又等了十來天,終于把你給盼來了。”
霍沉一下子就怒了,額上青筋暴起,拳頭攥的咔咔直響,怕嚇著師父,壓抑著聲音說道:“哪有人給我送信呀?我一點都不知道這事。若是我知道師父出了事,我早就趕來了,就是再忙,我也不能不管師父,是誰給我造的遙。”
這下米氏呆住了,轉瞬明白過來:“好啊,鐵慶這個兔崽子,他根本就沒去給你送信。難怪呢,我跟你師父都不敢相信,你怎么變成這樣了,學會了手藝就把師父扔在一邊不管了。大沉,你先跟你師父說話吧,我找那個死小子去。”
米氏氣呼呼地出去,霍沉擔心她有危險,剛要去追,就被師父叫住了。“大沉,回來,讓她去吧,鐵慶不敢……過來,到師父這來,我有話……說。”
霍沉乖乖的回到師父身邊,認真的聽他說話。
“她,你媳婦?”江墩子看向了田桃。
霍沉回身拉過桃子:“是,師父,這是我媳婦。成親的時候,本來想接你們去喝喜酒的,可是臘月里下了大雪,不方便。這不,一開春,我就帶她來了。她現在懷孕了,我快要當爹了。”
桃子乖巧的鞠了個躬,叫了一聲:“師父。”
“好,好……好哇。”江墩子看著桃子點點頭,繼續說道:“大沉,我這一輩子的本事都教給你了,沒遺憾……唯一的,憾事,就是沒有打過玄鐵劍。我……不甘心,其實……咱們不是普通的鐵匠,是……前朝……張山子的傳人。”江墩子說的很吃力。
霍沉一愣:“師父,前朝張山子我聽說過,可是,他的徒子徒孫不是被殺光了么?”
江墩子緩緩地搖了一下頭:“沒……如果真被殺光,哪還有玄鐵劍的……打造方法。我爹,就是……是張山子的關門弟子,我沒沒沒兒子,你……你拿著這個……”
他費力地挪挪身子,似乎是想從褥子底下掏什么東西,霍沉順著他的意思去拿,取出來一張寫著字的羊皮。
“這是……兵器,兵器的秘訣,可惜我一輩子……沒,沒用上。你拿著,別讓……師爺的寶貝,失了傳。”江墩子遺憾地嘆了口氣。
霍沉仔細看看手里捧著的羊皮,既有圖、也有字,已然發黃,但是能看清。“師父,祖師爺被殺,咱們沒辦法報仇也就算了,怎么能給當今朝廷打造兵器呢?”
江墩子艱難的晃了晃頭:“不……不是,不是那樣的。師爺是……是被自己人殺的,城破,怕他投降,就……就被殺了,死的屈……屈。”
“那師父,您是叫我去給朝廷打造兵器嗎?”霍沉把羊皮疊好,塞進懷里,師父給他的東西,他一定要好好保存。
“不……不是……不是……”
第75章
“師父,師父,你沒事吧?”霍沉嚇得撲倒在炕沿兒前。
米氏從外面回來,一看老頭子干瞪眼說不出話的神情,也著急的撲了過來。
江墩子連著喘了幾口氣,慢慢緩下情緒,繼續說道:“你和媳婦兒好……好好過日子,手藝……別丟,有用的時候,再用。我……我去年在一個算命先生那,看到一本古書,書上說,咱們這附近的山里,有一大塊,玄鐵,所以我,我才上山……可沒,沒……”
霍沉聽明白了師父是什么意思,趕忙回頭招呼桃子:“桃子,我讓你特意戴上的玄鐵匕首呢,快拿來。”
田桃轉過身去,撩起側面的衣襟,把綁在腰帶上的玄鐵匕首解了下來。
“師父,師父,您快看,這是什么?您說的那一大塊玄鐵我找到了,這就是用玄鐵打造的匕首。”霍城把匕首抽出來給師父瞧。
江墩子渾濁的一雙老眼,瞬間煥發出異樣的光彩,雙眼瞪得圓圓的,手上也突然有勁兒了,伸手握著匕首的柄部,上上下下細瞧:“沒錯,這花紋兒、這顏色,真的是玄鐵匕首啊,大沉,我的好徒弟,師父沒做到的事兒,你做到了,你真是我的好徒弟呀。”
看著師父高興,霍沉也跟著高興,嘿嘿一笑,謙虛的說道:“師父,我的本事都是您教的,我能打得出玄鐵匕首,就跟您能打出來是一樣的。您好好瞧病,等您身體好了,我帶您去山里,咱們把那一大塊玄鐵挖回來。”
江墩子眸中的光芒漸漸渙散,手上一軟,匕首險些掉了下來,霍沉趕忙伸手接住,插回匕首鞘里,給師父放在手心。
“大沉,我就想……想……想認你當干兒子,你愿不……”江墩子劇烈的咳嗽起來,霍城理解了師父的意思,二話不說,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干爹,以后我就是您兒子,我給您養老送終。”
江墩子抿著唇要哭,激動得熱淚直流,卻說不出話了。
“霍晨,你真不要臉,我岳父都成這樣了,你還來坑他,家里的馬也給了你,車也給了你,你拐走的東西還不夠多嗎?現在還想認干爹,你是想繼承這份家產吧,呸!沒門兒。”門外傳來裴鐵慶的聲音,霍沉冷著臉轉過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領子。
“裴鐵慶,我以前敬著你,叫你一聲姐夫,可現在你干的這是人事兒嗎?師父躺在炕上,你不日夜來伺候就罷了,也不通知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進來的這個男人比霍沉只愛一個腦門比他胖兩圈若從身材上來講,倆人差不太多,可是霍沉身上的肉,都是結實有力的腱子肉,而且精神上的都是松軟的肥肉。
被霍沉揪住脖領子一搖,滿身的肥肉跟著亂晃。利息雖是差了很多,語氣卻絲毫不差,大聲喊道:“你要干什么?你不就是個學徒嗎?學會了手藝還不趕緊滾蛋,還認什么干爹,你不不就是看我岳父快不行了,跑過來認個爹,爭房子搶財產嗎?”
霍沉氣得雙眼通紅,怒吼道:“誰想爭房子搶財產,誰就遭天打雷劈。”
桃子怕霍沉真的動手打人,以他現在的怒氣,只怕一拳下去,能把那家伙打個半死,就在旁邊默默的扯他衣襟:“你們別吵了,病人都這樣了,你們還有時間吵架?”
霍沉氣呼呼的扔下裴鐵慶轉身回到師父身邊,米氏看一眼跟在姑爺身后縮著脖子的閨女,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是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你就這樣縱著他,我跟你爹還在呢,他就這么無法無天了,以后我們倆都走了,你還不得被人家揉捏死?”
江葉剛才已經哭了一場,此刻眼睛又紅又腫,被娘親一罵,又掉了淚:“我有什么法子?我連個兄弟也沒有,還沒有兒子,將來沒了你們,我能指望誰?”
“二姐,你放心,師父師娘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又讓我做了干兒子。以后你就是我親姐,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只管來告訴我,我絕不饒他,姐夫也不行。而且,你們可以放心,房子、地、錢財,我一分都不要。”霍沉說的鏗鏘有力,裴鐵慶自然十分高興,可躺在炕上的江墩子卻急了。
他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卻揪著霍沉的袖子,顫抖地搖晃。
霍沉看看師父激動的表情,大概想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就補充道:“房子、地和錢財我都不要,但是,師父打鐵的東西,我要帶走,反正你也不打鐵。”
這話自然是說給裴鐵慶聽的,對方痛快的點了點頭:“好,就這么說定了。”
江墩子這才松了一口氣,顫抖的身子終于安靜下來,眼神瞧著自家老婆子,嘴里說不出話,只呼呼地出著氣。
米氏流著淚,俯下身去,指著霍沉說道:“你的意思是,讓大沉給你扛幡?”
江墩子無法點頭,只緩緩地閉上了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