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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不是說好了我去么。馬大娘,別讓我姐去了,我想去。”田柳大口的喘著氣,一瞧就是一路飛奔著來的。
馬大娘朝姐倆點點頭:“真是懂事的好閨女,柳子,大娘知道,你也是個勤快能干的丫頭。可是,人家那邊兒想找的,是年紀稍微大一點,各樣活兒都會干的,在這方面,終究你還是不如你姐。若是送了你去,我還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挑得上。”
田桃知道妹妹是因為心疼自己,才搶著去的,欣慰的笑了一下,咽下眼里的淚,堅定說道:“柳子,我去,你留在家里照顧爹娘,就這么說定了。你比我有力氣,上山種地你都能干,但我不行,你就別跟我爭了。”
馬大娘緊接著說道:“是啊,還是桃子去吧,一會兒就走,你快回去收拾兩件衣服,也不用多帶,地主家里都是發統一的衣裳。剛好萬里回來了,一會兒讓他趕上驢車,我們去你家接你。”
姐妹倆道了謝,手拉著手離開馬家,馬大娘趕緊叫兒子起來:“快,桃子答應了,趕緊帶她去縣城,免得他們家一會兒反悔。”
馬萬里迷迷糊糊的還沒睡醒,很不情愿的說道:“我昨天晚上才到家,主家給放一天假,今日午后走就行,著什么急呀?”
馬大娘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個蠢貨,原本是二少爺的貼身小廝,就因為跟個木頭似的性子,少爺瞧不上你,這才把你攆到后花園當花匠。你還覺得挺美,不用伺候主子了,可你也不想想,下一步再攆,就該把你攆回家里來了,你吃啥喝啥?”
馬萬里這才懶洋洋的起來,一邊穿衣一邊嘟囔:“那跟桃子有什么關系?”
“咱們附近幾個村里的姑娘,我都琢磨了一遍,再沒有比桃子更招人喜歡的了。進了黃家以后,你一定要想辦法,把她跟二少爺往一起撮合,她以后要是能當上半個主子,你不就跟著沾光了么。”
馬萬里皺著眉頭,不悅的撇撇嘴:“娘,桃子是好姑娘,你干嘛騙人家去當小妾?”
馬大娘氣的叉著腰,簡直不知說什么好:“你不知道,昨天桃子他爹從房上摔下來了,剛剛摔斷了腿,她要真能給二少爺當上小妾,也不吃虧。二少爺既英俊又聰明,桃子要是跟了他,還不是享一輩子的福,連帶著他們一家,都跟著沾光。”
田桃回家之后,就開始收拾包袱,她并不知馬大娘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聽說地主老爺家里,給丫鬟們發統一的衣裳,就沒多帶。只簡單收拾了兩件日常換洗的,忽然想起,給大鐵匠做好的那雙鞋還藏在柜子里,便拿了出來,連同那把桃心剪刀一起,裹進自己的小包袱,和三叔、馬大娘一起出發了。
路過鎮上那條主街的時候,桃子沒敢讓馬車在鐵匠鋪門口停下,怕自己和大鐵匠說話被他們聽見,故意等到過了布店之后,才叫停的車。
“突然想起來,跟鐵匠有筆帳還沒結清呢,你們稍微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來。”田桃背著自己的小包袱下了車,快步往回走。
霍沉見她進門,便歡喜地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桃子,你來啦!”
田桃解開包袱,從里面把那雙鞋拿出來,聲音低沉的說道:“你的鞋,崔奶奶給你做好了。我……我明天不能來給你做長壽面了,對不起,剪刀……也還給你吧。”
她用顫抖的小手摸出來那把用粗布包著的剪刀,輕輕放在臺案上。
大鐵匠完全愣住了,昨天還好好的,不明白事情怎么會突然變成這樣。他扔了鐵錘,飛快地跑過來,急切地看向桃子:“你眼睛怎么腫了?你怎么了?桃子,你背著包袱要去哪?”
田桃咬著顫抖的唇,不敢說話,只怕一說話就會哭出來。她抬起眼眸,想再看一眼大鐵匠的模樣,可是,當看到他焦急的神情時,就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淚了。
兩串晶瑩的淚珠涌出眼眶,田桃抿了抿嘴,哽咽說道:“我要去城里的地主老爺家當丫鬟了,去三年……以后,你就當不認識我吧。”
說完她抬腿就走,卻被鐵匠一把抓住了手腕:“桃子,好好的,你干嘛要去城里當丫鬟,別去行不行?你別去,我不讓你走!為什么……為什么呀?”
“為什么?當然是為了錢,給五兩銀子呢。”田桃喃喃自語。
“桃子……”窗口傳來三叔的聲音,田桃使勁兒一擰手腕,擺脫了大鐵匠:“我三叔來了,你別拉著我。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田桃飛快地跑了出去,只留下大鐵匠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抬起手狠狠的咬了一口,都沒覺得疼。
假的,一定是假的。桃子說好要給他做長壽面的,還是他從來沒吃過的一種面,說讓他吃了這一回,就想下一回。桃子每天都來鎮上賣撒子糖棗,怎么會突然去城里呢?不會,這肯定是在做夢。
大鐵匠如游魂一般走到門口,街上空蕩蕩的,什么人都沒有。他走回后宅,躺在炕上,蒙上被子。他想好好睡一覺,睡醒了,這一切都沒發生,笑靨如花的桃子就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鐵匠蒙著被子捂了不知多久,睜開眼,就見太陽已懸上中天。晌午了,桃子該來做飯了。他疊好了被子,就到廚房里去看,希望看到小姑娘站在廚房里,笑吟吟地等著他。
可是,并沒有。
廚房里空蕩蕩的,只有他早晨從大肉陳家買來的肉餡。桃子說今天包餃子,她會從家里帶芹菜來,怎么還不來呢?
大鐵匠渾渾噩噩的走進鋪子里,一眼就看到臺案上放著的那雙布鞋和桃心剪刀。他馬上轉過頭去,心里怕得直抖。不,這不是真的,桃子沒來過,那不是她放下的東西。
越是不敢看,越忍不住想看,他索性走過去,把那兩樣東西塞進了碗櫥里,眼不見為凈,自欺欺人的當做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這一天,鐵匠都沒有吃飯,他不覺得餓,也不知道自己該打什么東西,站在鐵砧前,習慣性的敲敲打打,最終什么東西都沒打成,只敲爛了幾塊鐵片。
天黑以后,鐵匠早早的關了鋪子,上炕睡覺。明天就是生辰了,說好的長壽面,桃子肯定不會忘,他想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什么都沒有發生。
九月初三早上,霍沉是被餓醒的,到廚房里拿了個涼饅頭啃了,喝了一碗熱水,就去鋪子里打鐵。揮動大錘的手十分無力,打鐵的頻率比平時慢了很多,兩只耳朵只傾聽著街上的動靜。
“撒子糖棗,又脆又甜,還有貓耳朵、蜜三角,好吃極了,快來買呀。”
街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撒子糖棗叫賣聲,鐵匠懸著的一顆心,一下子就落了地。突然發現,天還是那么藍,樹還是那么綠,桃子還在自己身邊,每天都會來給他做飯。
昨天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太好了!太好了!桃子來了,桃子沒走。
他不想等到吃長壽面的時候再表白了,他現在就要出去跟桃子說,說喜歡她已經很久了,問她愿不愿意給自己做媳婦。如果她愿意,馬上就去她家提親,不等了,不等了。
大鐵匠扔了鐵錘,飛快地沖到街上,擋住那個挎著籃子的小姑娘。剛要開口,卻愣住了。
田柳被這個突然沖過來的壯漢嚇了一跳,第一反應以為他是要打架的,后來見他傻乎乎的站在自己面前就不動了,便試探著問道:“大叔,你是要買撒子糖棗嗎?”
霍沉盯著田柳的臉,呆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的問道:“你是桃子嗎?”
田柳沒好氣兒地瞪一眼這個傻了吧唧的壯鐵塔:“我當然不是桃子了,我是柳子,是桃子的妹妹。”
“柳子,哦,我聽桃子說起過你,你們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兒了?桃子去哪兒了?”大鐵匠焦急的問道。
田柳眉梢一挑,有點兒不高興了:“我們家什么事兒都沒出,跟你有什么關系呀?你到底要不要買撒子糖棗啊?不買別擋道。”
“買,我買,我都包圓兒了。”
田柳大吃一驚,這才剛到鎮上,還沒開張呢,怎么頭一個要買貨的人就包圓兒了?還有這種好事兒?
眼前這個男人傻乎乎的,不會是腦子有問題吧?田柳不太相信他,警惕的說道:“那你先拿錢來,我就給你包上。”
“你跟我進來拿錢吧。”鐵匠轉身回到鋪子里,把錢匣子往田柳面前一扔:“你自己數吧,我討厭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