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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遇到王嫂子開了話匣子,展鸰趁熱打鐵,又裝作無意的提起那被村民排擠的姐弟倆。
那對姐弟似乎是這里的禁忌,誰也不愿意主動提及,過去幾天展鸰想盡了辦法跟大家套近乎,大家也都很配合,什么都愛聊,可每每一到這個話題就齊齊閉嘴,打死不開口,還反過來勸她也別多問,生怕沾染晦氣。
也就是跟他們投緣,且王嫂子也是個頗有俠氣的正義之輩,對此事早有微詞,沉默片刻,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真要說起來,那母女倆可不如這姐弟倆了,好歹人家還肯拼命干活呢!便是誰家里有頂梁柱大男人,也未必會做的比那兩個孩子更好了。”
賣命勞動,辛苦過活的人,總是值得尊重的。
席桐也裝作很是不解的問:“那姐弟倆瞧著也非大奸大惡之輩,小小年紀,怎的就招惹旁人不同快?”
他們雖然聽趙老三說過首尾,但那畢竟也是一面之詞,若要替人解圍,還得全面了解了才好出手,不然只怕最后自己先成個笑話。
“也是造化弄人,”王嫂子唏噓道,說著還朝窗外瞧了瞧,確定沒人之后,這才繼續(xù)道,“你們不知道,那姐弟倆的爹姓李,原本是我們這一帶幾個村子有名的俊俏后生,又聰慧能干,腦袋瓜子好使著呢!許多大姑娘都很中意。村里原來有個老人,甚是有威望,愛他的天賦人品,收了做徒弟。后來不出幾年,徒弟學的本事比師父都大,當師父的反而要靠著徒弟吃飯,外人誰不羨慕?那老人有個孫女,十分愛慕那姓李的,老頭兒也想撮合這門親事,誰知姓李的也是個犟種,前后提了兩回都拒了,轉(zhuǎn)頭竟另從外頭帶回來一個女子!”
展鸰和席桐齊齊吸了口氣,覺得這故事從頭到尾都充斥著言情小說必備的濃烈狗血氣息。
“那老頭的孫女要死要活,師徒倆也鬧僵了,至此老死不相往來。”王嫂子嘆道,“誰知天有不測風云,好人不長命,誰能想到,那夫妻兩個兒女雙全,孩子又好看又伶俐孝順,正是要共享天倫的時候,竟一下子都沒了!”
“……老頭兒又急又氣又痛心,大罵那女人是個妖孽,又罵剩下的這兩個孩子跟他們的娘一樣是不祥之人……他威望甚高,說的話連村長都不敢反駁的,結(jié)果這么多年下來,竟?jié)u漸成了真的似的……去年老頭兒到底是熬死了,可這些話卻還是繼續(xù)傳下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說的多了就成了真的,這么多年過去了,哪怕一開始不信這說法的村民,只怕也將其當成了真的。畢竟誰也不敢拿著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冒險不是?所以干脆就犧牲兩個無關(guān)緊要的孩子……
第147章
接下來幾天, 展鸰又陸陸續(xù)續(xù)聽說了很多關(guān)于那對母子的故事。大家的說法難免有細微的差別, 不過一提起那娘兒倆來, 基本上都是搖頭嘆氣無可奈何。
“原先是想著老少爺們都伸手拉一把,好歹叫他們也有口飯吃,誰知竟成了如今的模樣。”
“早前兒我家里挑水的時候還時常過去瞧瞧, 若得空便給他們也打幾桶, 哪知天長日久的, 竟直接找到門上來叫我給他們挑水,略慢些就甩臉子……”
就連那青魚、青蓮姐弟倆, 過來送海貨的時候也不免抱怨幾句。
“那廝老愛搶我們的東西!”做弟弟的脾氣火爆些,聽了這話便剎不住了,“因大家都讓著他, 也沒法兒找人理論。”
那小胖子是沒爹的, 如今又性格乖張,村民們卻也不都是軟柿子, 他自然要挑個處境比自己更加凄慘的來欺負。這姐弟倆沒爹沒娘,更因種種傳言為村民們所厭棄,自然沒人替他們做主。
青蓮這個當姐姐的性格柔和些, 聽了這話便嘆道:“都過去了,還說這些作甚?沒得聽了叫人不快。”
她年長幾歲, 又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家, 想的自然周全。如今這幾位貴客有意照應他們姐弟倆的生意, 他們卻不好得意忘形,若總拿這些不好的事情在人前說道, 保不齊哪天就惹人厭煩,連最后一點買賣都飛了。
經(jīng)她一提醒,青魚也覺得失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脖子,不過還是小聲嘀咕道:“我就是瞧不上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展鸰倒是喜歡他有話直說,便笑道:“如今可都好了?”
“好了!”青魚為人憨直,平日少有人釋放善意,此刻便如得了甘霖,難以割舍。他笑著揮了揮拳頭,“那日他來我們才采回來的珍珠,給我逮了個正著,又罵我姐,氣得我動了手,三拳兩腳將他打跑了,日后倒清凈許多。”
他說著,青蓮就搖頭,顯然很有點不贊同。
席桐卻在旁邊淡淡道:“跟人講道理也得分對象,說得通的自然好,可若碰到混不吝,你就是說破嘴皮子又有什么用?倒不如給一下厲害的,也叫他有個忌憚,絕了后患。”
聽村民的描述,那對母子,尤其是那個當兒子的,根本就是變本加厲,大家不同他們一般見識,他卻以為人家越發(fā)虧欠,反而更加猖狂。對這種刺兒頭沒有別的法子,就是得來硬的。可惜大部分村民都好臉面,又覺得是個孩子,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以至于到了如今的地步。
“大哥說的正是!”難得有人這樣贊同自己的做法,青魚當下狠狠點頭,只喜得兩眼放光,又沖青蓮美滋滋道,“姐,我就是這個意思,只是說不出來。你也別老說我了,你瞧,席大哥也是這樣說的。”
青蓮微怔,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姐弟倆爹娘沒得早,村民們俱都避之不及,更無親人教導,活到如今全靠個人悟性,好些為人處世上難免略閉塞些。
“對了,才剛你說珍珠,”展鸰忽的想起一事,問道,“平日里你們也采珠么?現(xiàn)在可還有?”
這對姐弟常出深海,若有珍珠,說不得便是好貨。
想到褚錦與夏白約莫好事將近,即便不能即刻成婚,估計訂婚也快了。原先他們成親的時候,那倆人花了好大力氣,幫了許多忙,這會兒輪到人家,他們自然也得有所表示,饒是不能像褚錦似的做到手眼通天,好歹也得盡心盡力。
所幸眼下他們也富裕了,若果然能遇到上等好珠,說不得要替褚錦弄些個頭面首飾的。
“姐姐要珍珠?”青魚欣喜非常,畢竟都是冒險出海,珍珠可比魚值錢多了,“我們家里倒是還有幾顆好的,往常有人來收,價格都不公道,便都攢著沒賣。姐姐若想要,我這就家去取來。”
珍珠價高,可真正的好珠也是可遇不可求,自然是待價而沽。
難得今兒聽說有人想要,自然高興。
展鸰就笑,“你們就不怕我們給銀子也不仗義么?”
“平日家買魚都多給我們銀錢,”青蓮抿嘴兒一笑,“自然是不怕的。”
“即便怕,”青魚又接道,“你們是好人,便是給了你們也別給旁人強!”
這幾日他們每每過來送魚,這哥哥姐姐總是變著法兒的貼補,有時候又硬是包些點心與他們吃,他們不是那等沒良心的種子,自然知道感激。且珍珠這種東西又不同于金玉寶石,若果然存著不用,也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泛黃,倒不如給了好心人,大家心里都痛快。
說著,青魚便要家去取珍珠,展鸰就勸道:“倒是我嘴快了,眼瞅日頭還這樣高,你來回趟跑的別曬壞了。今日是中秋佳節(jié),我烤著月餅哩,吃了再走!”
姐弟倆十分懂事,死活不肯在這里吃飯,展鸰無法,也只好每日包幾塊點心。
還是孩子呢,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油鹽糖也是缺的,少不得嘴饞,好歹填補一下。
“我去去就回!”青魚卻是個等不得的急性子,當下就爬起來往外跑,光著腳跑得飛快,身后一陣沙土飛揚。
青蓮有些不好意思,展鸰卻笑著擺手,“無妨,我知怕他燙了腳。”
臨近中午,地上砂石正是燙的時候,那小子竟鞋也顧不上穿,真叫人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青蓮就道:“我們都是打小磨慣了的,腳下生繭,倒也不覺得有什么。”
“姐姐!”正巧展鶴做完功課出來,見了她便捂著小肚子嚷道,“有些餓了,什么時候吃飯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