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地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展鸰就笑, “真要叫她們漫山遍野的說自然不成, 可把話頭拉過來,讓話題內容順著自己預想的方向走, 那就沒問題了。”
說白了,這跟辯論會是一個道理:
只一味順著別人的話聊天的那都不是真聊天高手,真正的高手是在無形中控制局面, 讓整體勢態自然而然的順著自己預先設想的軌跡發展……
原本展鸰不大喜歡做這個,但并不代表她不會, 相反, 她非但會, 而且還十分擅長。
八卦和好奇心是人類天性,這個小漁村的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 對外頭的事物難免好奇。只要她跟大家略聊一會兒,大約摸知道各自的興趣點,略挑一點外頭的事兒來說,基本上旁人就只有跟著走的份兒了。
這對于采集信息作用巨大。
大樹也跟著說:“我們聽著就覺得夠難的了,到底還是掌柜的您有本事。”
“算不得什么本事,”展鸰輕笑一聲,忽然問了個貌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們見過耍猴的么?”
兩人微怔,然后齊齊點頭。
這年頭娛樂手段相對貧乏,常有民間耍戲法的人去弄兩只猴子來,走街串巷的耍把戲掙錢,算是個低投入高回報,且周期相對較短的營生,基本上大些的村鎮集市或廟會附近都會有。
就聽掌柜的云淡風輕道:“其實在他們眼里,我跟那耍猴的也差不多,或者說干脆我就是那猴兒,他們覺得稀奇有趣,這才會下意識的跟著走,若是什么時候我拿不出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來了,叫他們來也不來了。”
大樹荷花:“……”
這可真是淺顯易懂!
展鸰好像對這種一針見血打破他人幻想的事兒樂此不疲,又不失時機的教育道:“你們也別失望,這么說吧,這世上的事兒都差不多那么個意思,大同小異罷了。說到底,就是各取所需,想要得到回報,總得先付出點兒什么,只不過付出的東西有時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有時候卻是無形的,精神上的愉悅和歡喜……”
親情、愛情和友情,不也是這樣嗎?
只不過這些大多是積極的、熱情的、正面的,你付出真摯的感情,對方也回饋以真心,很大程度上都是心理和情感方面的滿足和觸動;而尋常交易則大多是消極的、被動的,甚至是負面的,當然也不乏積極主動和熱情如火的,可付出的代價往往以金錢的形勢呈現出來,而得到的也大多是金錢和名望之類的回饋。
她后面概括的就有些深奧了,大樹和荷花聽得似懂非懂,不過還是習慣性的點了頭。
反正他們家掌柜的說什么都是對的!
天氣熱,大家的胃口都肉眼看見的小了,展鸰又將以前那些清爽可口的菜肴搬上桌。
這日展鶴又哼哼唧唧的說想吃涼皮,偏家里胡瓜不大夠,現去買估計也沒新鮮的,倒是村中有一戶人家家里種了幾株,聽說結的十分旺盛。偏巧前幾日展鸰裝模作樣的幫女主人王嬸子“算”出來自家男人偷藏私房錢的地點,她正對展鸰感激的不得了,直想弄點什么回報,這會兒展鸰和席桐就結伴去了。
今兒有些陰天,海風吹在臉上濕濕涼涼很舒服,兩人不緊不慢的沿著起伏的海島走了一段兒,也順便說說私密話。
氣氛正濃,卻忽然從前頭拐彎處直直撞出來一個約莫十歲上下的孩子。
得虧著兩人反應快,事情發生的瞬間,身體已經快過本能的原地剎車,席桐還順手將媳婦兒拉到身后,然后警惕的看著前方。
那孩子曬得黑黢黢的,身上頗有些肉,整個跟一顆炮彈似的橫沖直撞,若是誰不小心給他撞個正著,說不得也是人仰馬翻。
他沖的急,兩人躲得快,一個不妨,那孩子撲了個空,竟踉踉蹌蹌的跌倒了,還在滿是砂石的路上滾了幾下,等停住時,胳膊肘和膝蓋就隱隱透出點紅色,儼然已經擦破了油皮。
展鸰本能的想去攙扶,可那孩子抬頭看過來的眼神卻讓她生生停住腳步:
驚訝,憎惡。
這么點兒大的孩子,又跟他們素未謀面,哪兒來的這么大怨氣?而且驚訝什么?
正百思不得其解,伴著一陣雜亂的腳步,后頭又竄出來一個中年女人。
因大慶朝的普通老百姓本就有些顯老,而常年經受海風摧殘的漁民更是雪上加霜,展鸰實在沒法兒判斷這個女人到底多大年紀。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印花布衫,因為疾走而導致的頭發蓬亂、面色潮紅,胸膛也劇烈起伏。
看見地上的小胖子之后,她驚惶不安的表情瞬間平和許多,又神色復雜的瞧了瞧展鸰和席桐,似乎是對眼前這種情況有些驚訝,然后上前一步,沖小胖子伸出手,“起來!跟我家去!”
那黑小子卻在地上狠狠蹬了蹬腿兒,大聲嚷嚷道:“我不走!”
說完,竟又指著展鸰和席桐,理直氣壯的喊道:“他們把我撞倒了,賠錢!我要吃肉!”
展鸰席桐:“……”
啥玩意兒?他們這是被碰瓷了?
聽聽這臺詞,瞧瞧這反應,再看看臉不紅心不跳撒謊的本事,業務挺熟練啊。
除了自家媳婦兒,席桐并沒有太多憐香惜玉和尊重弱小的心,當下用腳尖麻溜兒的劃了道線,然后不輕不重的點了點,非常認真的闡明事實,“這位大嫂,我們就站在這里一動未動,后頭的腳印可以作證,令郎確實是自己摔倒的。”
他們有錢是不假,偶爾也愛管點閑時也是真,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要隨時隨地被人訛!
這一帶都是砂石路,走過必留痕跡,席桐劃出來的那道線簡直跟人生起跑線似的清晰,讓人無從狡辯。
那女人臉上的紅色進一步深刻了,也不跟他們說話,只是直接上前,死活將兒子拖了起來,“跟我家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然而那黑胖小子不愿意走,兩條短粗的腿兒都拖在地上,拼命地掙扎,在砂石堆兒里留下兩條深深地溝壑。
“我不走,我不走!你憑什么說我丟人現眼?我爹是英雄,英雄!”
“他們都欠我的,欠我的!”
“我要吃肉,你給我買肉!我不走!”
“啊啊,你放開,我爹是英雄……”
變著調的喊聲漸去漸遠,留下展鸰和席桐面面相覷。
怎么還跟英雄扯上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