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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么大的時候,是什么理想來著?
他們初入官場的時候,又是什么心愿來著?
藍源怔怔的出了會兒神,這才好像頭回見似的,深深地看了長子幾眼,又抬手摸摸他的腦袋,解了自己身上的玉佩,親自給他系上,“這還是父親會試之前,老師贈與的,如今我將它轉贈與你,望吾兒初心不改,愿念成真!”
這是他的兒子,如今也長得這樣好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簡簡單單的一次端午考教,不過藍源興之所至罷了,結果是有幾個孩子受了嘉獎,也有幾個孩子……當場哭了。
郭夫人那個十一歲的兒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都十一歲了,聽說明年就要試著下場,寫的文章倒是花團錦簇,辭藻華麗、行文優美。若在平時倒也罷了,可今兒偏偏有展鶴專美于前,其立意之深、視野之廣皆非凡品,一下子就將其他人襯托的格局小了。
說的直白點:小朋友寫的東西都跟他們不是一個層次的!
故而眾人一致推舉展鶴的文章為甲等,其余的皆和稀泥評了乙等。
都還是些孩子,不管是見識還是眼界都相當有限,能玩出什么花兒?左不過是文章修飾和典故用的熟練與否罷了,都差不多!
那位郭小公子恰隨其母,十分自負,聽說自己只得乙等后便不服氣,藍源也不同他客氣,面無表情的叫人將自己兒子的卷子張貼了,供人端詳評判,郭小公子看過之后便如漏了氣的皮球,蔫兒了。
他雖自負,卻不是癡傻,好歹還是分得清的。那藍公子的文章固然沒有自己的工整,辭藻也不是多么華麗,典故用的也不算多,可沒一個字是多余的!
他認輸!
這倒罷了,難為郭夫人依舊不死心,叫人去抄了回來后細細琢磨,越琢磨臉越黑,最后也不知她跟兒子說了什么,郭小公子直接就淚灑當場,繼而拂袖而去。
說,說不過人家;比,比不過人家,郭夫人連番慘敗,終究臉皮厚度有限,實在坐不下去,敷衍幾句就回了驛館。
端午當日,藍源之長子藍輒、黃泉州一家客棧,名揚新明州!端的勢不可擋!
官商有別,再者,放著好好的家里不待,跑出去窩在客棧里算怎么回事兒?因此早前頗有些人質疑藍源將兒子放在外頭的做法,結果今兒這一出,哪兒還有什么可說的?
放的好!家里不是正經待的,就得出去住!出去了才有出息!
瞧瞧人家的兒子,這才幾歲,就他娘的知道關心國計民生了,長大了還了得?
都是兒子,怎么人家的就長進,你們整天動輒哭鬧不說,還今兒要銀子買這個,明兒要銀子買那個的,終日攀比個沒完。書讀的不見其多好,文章也是流于表面,可惹禍生事的本事一個賽一個強,簡直叫人多少氣都不夠生的。
莫非……得送出去才能成才?
可,可且不說那一家客棧不是正經寄養所,郭老先生名揚天下,眼界高的很,嚴格起來六親不認,哪里是誰想拜師就拜得了的!
唉,這可愁死爹了!
不過說也奇怪,那郭老先生同一家客棧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怎么就稀里糊涂的住下了?即便退隱了,難不成真就那么不挑?
小孩兒今兒可真是大殺四方,勢不可擋,展鸰和席桐也是高興,決定好好獎勵一番。他們搜集齊了食材之后晚上回來還親自下廚,烤了大慶朝第一個慶祝蛋糕。
新明州水草豐美,奶牛也壯實,牛奶更加香醇。前兩日下雨,席桐光著腦袋就從外頭回來了,當晚鼻子就有些堵塞。展鸰擔心他感冒,半夜爬起來給煮了一碗姜撞奶,熱辣辣的哄著他喝下。展大爺不喜歡吃姜,嫌有味兒,可因這里的牛奶實在很好,滋味醇厚扎實,竟將姜里的辛辣去了幾分,席桐略哼哼幾聲就乖乖吃光。
第二天,展夫人又親自去廚房做了兩份紅豆雙皮奶,兩人對著香菇雞蛋木耳的三鮮小籠包來了個亂搭,對著雨后園景美美吃了一頓。
牛奶厚重,尤其容易結皮,展鸰當時還笑,說做了這么多年雙皮奶,竟從沒遇到這么聽話的牛奶!
難得遇上好東西,她都劃算好了,這幾天先多多的做些黃油啊奶酪什么的,盡可能保存起來帶走,不然真是可惜了。
聽說水牛奶別有一番風味,不過展鸰來不及驗證,怕鬧不好翻車,今兒還是用的尋常牛奶。
蛋糕上頭抹一層打發的新鮮奶油,中間夾了紅杏果醬,收拾停頓之后,她還嘗試著寫了幾個字,可惜天氣炎熱,動物奶油又容易坍塌,不多會兒就糊的看不清,更別提做造型,也只好做罷。
這蛋糕可謂真材實料,不用湊近了都能聞到撲鼻的香氣。只是時下白色不大吉利,展鸰和席桐看了一回,干脆又在外頭薄薄的抹了一層果醬,于是最后整個蛋糕都成了美麗的……粉紅色。
嗨,男孩子跟粉紅色也挺配的嘛!
藍源夫婦還笑,“早前兒在你們那兒吃了蛋糕便念念不忘,不曾想如今還能吃第二回 ,倒是托了輒兒的福!這模樣倒是喜慶。”
頓了頓又道:“輒兒能有今日,多虧兩位費心了!”
真的,他們都不敢想!
若說都是郭先生的功勞,那他們是頭一個不肯認的。郭先生滿腹才華不假,可會的也就是那些東西,而且因他出身世家,對才華學識看的比什么都重,也未必會在孩子這么小的時候就叫他留心如此瑣碎的小事。那么兒子這點成就是哪里來的?答案不言而喻。
展鸰擺擺手,又往外頭斜了一眼,示意他們飯后再說旁的,然后便笑著叫展鶴吹蠟燭。
那位郭夫人到底是誰?她同他們認識的那位郭先生究竟有沒有關系?今兒他們鬧成這樣究竟為何?以后還會不會有后顧之憂?滿滿的問題都在他們腦子里堆著呢!
今兒鬧的這一出可不是偶然兩個字能解釋清楚的那樣簡單,等會兒她跟席桐還有的是問題要跟這對兒夫妻對峙呢,可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的混過去!
“我們老家那兒有個傳統哩,吃蛋糕的時候吹蠟燭許愿就能成真的。”
“真的嗎?”展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孩子嘛,對這些聽上去十分美好的神話傳說之類的都有種本能的向往。
“嗯。”席桐點頭,“不過也得努力,不然仙人若是瞧見你好吃懶做,就要將愿望收回去的。”
許愿也好,算卦也罷,說白了都只是一種精神寄托,可以讓人進一步產生斗志的。可若是以為許愿之后就能高枕無憂,那可就本末倒置啦。
“鶴兒肯吃苦的!”展鶴忙道,又老老實實的按照他們說的閉眼許愿。
四個大人都下意識屏氣凝神,然后下一刻,就聽小小少年清脆稚嫩的聲音回蕩起來:
“希望大家永遠都開開心心的在一起!”
我之所求,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