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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夫人沒言語,越發覺得人家厚道。
能閑著,誰還愿意忙活?尤其這大熱天的,躺著吃冰、吹涼、看書下棋,再不濟叫了戲班子聽戲,干什么不成呢?
大家子的后廚食材和配料都是齊全的,展鸰看了一大圈,十分滿意。她親自去挑了幾只肥嫩的鴨子提前腌制,想了下,又取了些面粉和面。
藍夫人在她身后亦步亦趨,四周還有好些丫頭婆子隨行伺候,浩浩蕩蕩頗有些壯觀,登時將老大個廚房擠得滿滿當當。
“這是要做小餅么?”藍夫人眼前一亮,自覺知道了些什么,忙問道。
“不是,”展鸰一邊麻利的加水一邊解釋,“雖說都是烤爐,可做法、材質、厚薄等等因素必然是有差異的,最終結果就是實際溫度也不一樣,我得先烤點東西摸摸門路。”
不光藍夫人,就是圍觀眾人也都恍然大悟。這也太講究了,厲害。
展鸰捏了好些最簡單的小圓面餅,拿了個大烤盤,在烤爐里分不同位置放了一大圈。她都想好了,若是烤爐的溫度偏低,烤出來的面餅會相對柔軟蓬松,可以拿來做肉夾饃;若是溫度偏高,面餅必然干燥結實,那就做杠子頭燴火燒!左右怎么著也浪費不了就是了。
藍夫人到底身體嬌弱,稍后烤爐里的火點起來就不大行了,那汗水跟下雨似的。展鸰趁機勸她回去,藍夫人也知道不是逞強的時候,滿是歉意的走了,臨行前還不忘再次敲打眾人。
原本廚房眾人都以為這位展夫人是一時心血來潮過來玩的,都做好了收拾爛攤子的準備,甚至管事兒的還額外叫人備了水,萬一有個什么閃失,趕緊先滅火……誰知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單展鸰和面那幾下,眾人就都忍不住要喝彩:干脆利落,得了,是行家!
早就聽說富貴人家頗有些稀罕的癖好,什么斗雞、養蟈蟈的,還有的專門折磨人,這么一想,做飯倒也不錯。
這烤爐果然跟一家客棧里展鸰用慣了的那個溫度不一樣,升溫快、保溫好,那些白饃外頭一層已然變成暗黃色,整個兒都烤的梆硬。若不試這一回,那幾只鴨子估計直接就成鴨干兒了!
廚房管事兒一看那些石頭蛋兒似的白饃,直接就笑了,“展夫人,小的這就叫人將這些收拾了。”
“別啊,”展鸰忙阻止道,“晚上就吃這個了。”
廚房管事面上笑容一僵,“吃,吃這個?”
您不是要把老爺夫人噎死吧?這玩意兒一般人啃得動?
展鸰笑著點頭,“好吃呢。”
這個雖然硬,但因為天氣熱,面餅前期發的挺好的,正好可以燴火燒,多煮一會兒入味,而且也不怕成面糊,勁道的很吶。當然了,就是下鍋前切的時候費勁。
管事見她如此堅持,也就不做聲了,可還是暗地覺得……您牙口可真夠好的。
反正他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出來到底能怎么吃!
過了會兒,展鸰將腌制好的烤鴨入爐,小心的調整著柴火用量,一點兒不敢懈怠,連晌午飯都是胡亂吃的。
倒不是怕耽擱了吃,她更怕浪費食材,那可就忒壞良心了。
稍后席桐也過來了,親自給她扇扇子,“你靠后些,別烤壞了。”
頓了頓又道:“早知道就帶著你徒弟他們來了。”
如今李慧已經十分得用,若她跟著,展鸰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偶爾出手就行了,哪里還要這樣事事親力親為?
展鸰就笑了,“聽你說的什么話?哪兒有上人家家里做客,反而還帶著廚子的!”
這不是打主人家臉呢么!
“你出去一趟,可有收獲?”現在他們坐的地方擺著幾個大瓷盆,里頭狠狠堆了些冰山,倒也不怎么熱了。
有錢真好啊!
席桐想了想,“這里瓜果蔬菜很是豐盛,頗有幾樣咱們那兒沒有的品種,回頭我帶你出去瞧瞧,看走的時候要不要弄點兒苗。就是如今天熱,不大好把握,恐怕成活率不高。對了,這一帶還有淡水珍珠養殖呢!”
展鸰也驚了,“這么先進?”
席桐笑笑,“我剛開始聽說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么個表情。這一帶河多湖多,魚蝦也不少,聽說早前就有人嘗試了,只是到了這幾年才略略穩定。價格自然不如現代便宜,差不多是天然海珍珠的六成吧。”
如今人工珍珠養殖還算是起步階段,耗費人力物力無數,估計成本還沒收回來呢,價格自然高些。
“端午前后還有賽龍舟的,咱們也去瞧瞧。”活了這么些年,席桐還從未這樣悠閑過,更沒有看賽龍舟的機會,如今碰上了,少不得湊熱鬧。
“今兒藍夫人也說了,”展鸰笑,“邀請咱們去呢。說是到了那日,藍大人要親自為本地一艘百年龍頭舟點睛,點睛之后才算是正式開始……”
展鸰下廚房就夠嚇人了的,這回又來了個席桐,廚房管事的都快嚇死了。
君子遠庖廚,滿天下除了那些酒樓的專業廚子,哪兒還有男人往這塊地兒鉆的!
他有心想勸,卻又不好開口,而且瞧著那位展夫人也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罷了,貴人就這么個愛好,他們做下人的能怎么樣?少不得搬了椅子來,再端茶倒水好生伺候罷了。
到了傍晚,烤鴨濃郁別致的香氣十分霸道的占據了整個院子,并不甘寂寞的飄到前面,正在書房同人議事的藍源都有些坐不住了,只覺得好像忽然就餓了。
真要命啊!
同在書房的幾位同僚面面相覷,有個膽子大的就笑道:“大人家中何時來了手藝這樣出眾的廚子?”
藍源微微一笑,“兩位好友前來做客,其中一位頗好廚藝。”
眾人都有些驚訝,旋即道歉,“下官失言。”
廚子可不算什么體面的職業,他們才剛說的話可不就是拿人家比作廚子么?若是遇到心眼兒小的,足夠記一輩子仇了!
“不知者不怪。”藍源擺擺手,“他二人都是寬和君子,此事莫要再提。”
下頭眾人都應了,都開始拼命琢磨:這都邀請到家里過端午了,必然是摯交,可也沒聽說哪位與藍大人交好的官員、大儒近期來新明州啊……不過得趕緊家去叫人修改禮單了,總不能人家都到了跟前了,他們聽說了還沒點表示。
禮多人不怪嘛!
端午節是大事,一串兒的防暑、治安等問題也都得跟著籌備,晚上藍源也沒顧得上跟家里人一道吃飯,只是今兒飯桌上卻多了兩道對其他人而言十分陌生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