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地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您這是說的哪里話?我們又豈會是那等黑白不分的糊涂之人?”賀衍正色道,“本來小婿未到而立之年便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便是托了岳丈大人您的福,如今正好下放到下頭去歷練一番。再說您也是知道我的,其實比起在朝堂上同那些人明爭暗斗,我到更愿意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哪怕每天只是寫字,也不會覺得厭倦。如今遠離是非之地,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好事?您又何必說這些?”
賀家世代專注琴棋書畫樂等,能人輩出,堪稱大慶朝的文藝世家,偏偏對爭權奪利沒特別大的興趣。當然,也沒有特別高的天分罷了。
郭凝也道:“經歷了這么多波折,如今女兒別無他求,更不需什么大富大貴,惟愿大家都平安順順就好。”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早年他們一家子也曾沉迷錢權富貴,拼了命的都想叫家族聲望更上一層樓,可如今卻反倒落得家破人亡……
什么富貴榮辱,什么功名利祿,那都是虛的,便如水中月鏡中花,仰頭看上的過眼云煙,當時可能霎那芳華璀璨無比,可等那流星般短暫的片刻過去之后,剩下的便只有無盡的悔恨、遺憾和悲涼了。
郭先生百感交集道:“老夫雖然不會教兒子,索性倒是沒有眼瞎心瞎,你這個半子又何止比我那整個的強上十倍!”
這就是說他的兒子郭冰了。
這個話題不免有些敏感,而賀衍的位置又著實有些尷尬:對郭家以外的人來說,他跟郭家是一家人;可對郭家人來說,他也始終只是一個外姓人……故而此時不便出聲。
郭凝也有些不自在,“冰弟……”
不等他說完,郭先生就冷哼出聲,“那孽畜可是得償所愿了嗎?”
郭凝搖頭,“父親明知會結果如何?又何必說這些氣話,平白壞了自己的身子。”
合天底下不管陰陽正邪,對于叛徒的態度都好不到哪去:既然你今天能背叛他,焉知明日不會背叛我?更何況這個人背叛的還是生他養他的親爹!
郭冰當時自作聰明的鬧了大義滅親這一出,本以為會為自己鋪就通往榮華富貴的青云之路,誰知圣人竟一點都不待見自己,先是當堂準了郭先生將家產全數上交國庫的折子,狠狠打了自己的臉;而郭先生辭官之后,之前還對他百依百順無有不應的老師也好像驟然換了個人似的,開始對他冷冰冰的起來。
如今已經過去這么久,郭冰非但沒能如愿迎來期盼中的升官加爵,反而還被明升暗降,調到一個有名無實的位置上去了!這官職放到地方上可能夠嚇唬人的,但在京里?人家不落井下石就夠厚道的了。
鬧到如今這個地步,饒是有許多郭先生的政敵在背后說起來,也都替他不值。
這郭先生瞧著也挺精明的,養的兩個女兒也都出類拔萃的,怎么輪到這個兒子?忽然就失常了!
單憑那個出身,那樣的天分,那數不清的捷徑和靠山吧,哪怕你是頭豬呢,都能給你扶到樹上坐穩了!可他倒好,生生把自己一手好牌給打爛了!
為什么人都這么愛惜自己的名聲?因為從白變黑,從好變壞真的太容易了,可再想從黑變回來,那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郭冰擁有太高的起點,卻沒有相應的承擔風險的心理素質,太急于冒進,以至于自己暗搓搓的使了個昏招,不僅害了親爹、親娘,其實背地里也把自己的前程毀了。
有了這樣不孝的人生污點之后,圣人也好,同僚也罷,都不可能再委托他做能出好名聲的活兒,一來信不過,二來也怕他把這活兒給帶壞了。
在生生掐斷了自己的正常晉升之路之后,郭冰只剩下佞臣、奸臣這一條路可走!
也就是說,他坑親爹的這一把確實給自己消除了來自政敵的潛在的威脅,短時間內沒有生命危險;可同樣的,他也失去了幾乎所有人的信心。
人老成精,這些事情,郭先生不用問就能猜出發展到哪個階段了,心里頭真跟翻了醬料鋪子似的,又酸又澀又苦又辣又咸!
解恨嗎?那是真解恨!
心疼嗎?也一點都不摻假。他心疼自己的發妻,也心疼自己這么多年無私的付出和心血……
一家人說了一會兒話,氣氛略有些沉悶,兩個孩子就有點坐不到住了。雖然形態還依舊完美,可眼珠已經止不住的轉了一圈又一圈,顯然對這個陌生的地方十分好奇。
正好接下來的事情也不方便叫兩個孩子聽,郭先生想了一回,就直接叫跟著女兒的婆子將他們送出去。
“正好藍家本家的嫡長子藍轍也在此處,你們年紀相仿,一處玩耍去吧!”
兩個孩子巴不得一聲,乖乖行禮下去,郭凝和賀衍卻很有幾分吃驚的問:“可是那三元及第藍源藍大人的公子?”
若果然是他家的公子,又為何要住在這城郊客棧?
郭先生就道:“你們也不必多問,只知道這是藍源自己的意思就罷了。”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都垂首稱是,果然不再多言。
三人又細細談了一回朝堂局勢,郭先生到底是在政壇打了幾十年滾兒,還完好無損的老將,他的話雖然不多,可往往三言兩語直指要害,四兩撥千斤,輕飄飄的就將困擾賀衍多時的問題給解了。
賀衍接二連三的有了撥云見霧般的感覺,又道謝不已。
賀家人不大擅長這方面,今日不過聽郭先生說了片刻,他就有了古人口中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感,當真受益匪淺。
聽他們說了半天,茶都吃了兩三盞,郭凝才言辭懇切道:“父親,今日我們過來是想接您過去與我們同住的。父親,跟我們走吧!”
第103章
“父親, 跟我們走吧!”
郭凝說這話也是發自真心。
自從母親去世之后, 父親一下子就但變了個人似的, 也不說笑了,每日只是怔怔的出神。如今他年紀越發的大了,叫這些小輩們如何放得下?
賀衍也勸道:“正是呢, 岳父大人, 如今我要去上任的地方雖不算多么富庶繁華, 可也山清水秀民風純樸,咱們一家人就在那里安靜度日豈不好么?”
郭先生搖了搖頭, “我在這里就挺好,不去。”
頓了頓又道:“既然來了,去里屋給你母親上柱香, 明兒一早就走吧。”
如今形勢尚未明朗, 孩子們還是離他越遠越好。
郭凝和賀衍對視一眼,知道一時半刻是勸不回來了, 也只好暫且按下不提,便去里屋上香。
那就見里頭一張整潔的黑漆大案,被人擦得一塵不染, 上頭放著一個牌位和一只灰色的瓷壇,左右兩邊各擺放著些糕餅點心之類。
這會兒的人們只講究入土為安, 可郭先生卻直接將亡妻火化了, 堪稱離經叛道!
從屋里重新回到大廳, 郭凝數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勸道:“父親不如將母親遷回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