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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管家愣了半晌,心里忽然有點兒不是滋味。
成親這么大的事兒人家都瞞著不說,顯然還是沒拿自家當自家人吶!
第93章
藍管家維持著臉上滴水的狀態呆了半天, 這才百感交集道:“這樣大的喜事, 姑娘怎的也不給家里去個信兒。”
展鸰淡淡的笑了, “本也沒想大操大辦,不過走動多的好友聚在一處吃個家常便飯罷了。”
其余的,她都沒再說, 可言外之意:她跟藍家, 到底不算多么親近。
藍管家張了張嘴, 心里有些不得勁,“回頭老爺夫人知道了, 得多傷心吶。”
有些話總得找機會挑明了說,不然始終骨鯁在喉。展鸰聽了這話就笑,反問道:“非親非故, 為何傷心?”
怎么這話聽著這么不對味兒, 好像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對不起誰的事兒似的?
藍管家一噎,剛要開口, 就聽展鸰又道:“于公,咱們兩家并無官場或是生意上的往來;于私,我同藍大人和夫人前后也就見過兩回, 統共才說了幾句話?如今唯一剩的這點聯系,也不過是你們家大爺暫時寄養在此地罷了。我若給貴府寄喜帖, 卻要以何種身份?你們家大爺托兒所的所長么?”
既沒有交情, 也就沒有感情;既然沒有感情, 又何來傷心不傷心之說?
確實,每到節日, 藍家都會送很多東西過來,可展鸰大部分都用在展鶴和郭先生、紀大夫他們身上,自己和席桐只取了一小部分,下剩的暫時用不著也都封存起來,如今都好好兒的擱在庫房里。便是用了的那些,每次她回的禮物也差不多能兩抵,誰也不欠誰的。
眼下他們家日進斗金,往后掙得還會更多,哪里就貪圖這點兒節禮了?
藍管家給她說的啞口無言。
話糙理不糙,這會兒是人家辦喜事壓根兒沒想著通知他們,這才覺得不自在。可話又說回來,若是人家果然提前幾個月通知了,誰能保證中間不生齷齪?
可……到底意難平。
藍管家就道:“其實老爺夫人是真心欣賞姑娘,之前說的想收您為義女也是發自肺腑,如今咱們府里頭上上下下都被敲打了多少回,都拿著您當自家人吶!您的院子里頭好些擺設,可都是夫人親自掌眼挑選,從她的陪嫁里頭挑出來的。”
“真心不真心的,這話原本也不是我自己說的,到底怎么樣我倒不好講了。”展鸰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看的藍管家心里頭一抽抽,覺得這姑娘當真是個眼里不容砂,沒法兒糊弄的。
就聽她又道:“不過退一萬步講,藍大人和夫人有提出的權利,我也有拒絕的權利,斷沒道理強買強賣的。遞過來的東西我就得全盤接著么?就算我不識好歹吧,可一來咱們兩家沒有老一輩的交情,也沒有繼續鞏固的意義;二來么,我也不是七歲八歲的孩子了,還需要人照看,我自己好端端的有爹有媽有老師,如今雖然因種種原因暫時見不著了,可也實在不必再弄這個。”
甭管現在藍源夫婦是否真心,可其實大家心里都門兒清,他們當初之所以提出結為干親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左右展鸰自己也不稀罕就是了!
“勞煩您回去也捎個話兒,咱們一碼歸一碼,我對藍大人和夫人沒有任何意見,你們家大爺原先在這里怎么樣,日后還怎么樣,我當初既然應承了這事兒,就必然會守承諾。可什么干親的,還是斷了這念頭才好。若是大人和夫人覺得成,日后咱們還想繼續往來,就當個尋常人家,或是忘年交的都成,平平淡淡就好,若果然日后真相處多了處出感情,那且兩說著,可眼下?倒還不至于;若是實在覺得我不識抬舉,就此斷了,也沒什么要緊的,左右你們大爺不會受委屈就是了。”
人與人相識相處也需要緣分,君子之交淡如水,合則聚不合則散,實在沒必要強求。
原本她跟藍家也不過萍水相逢罷了,只因為展鶴這小東西才有了短暫的交集,如今天各一方,越發疏遠也是情理之中。
藍源夫婦也不是不好,甚至他們壓根兒沒資格說人家,只是不管是展鸰也好,還是席桐也罷,都跟他們有點兒合不來。若說官商有別?家世懸殊?倒也不盡然,他們倒是挺愿意跟褚清懷打交道的。而褚清懷此人最好的一點就是淡然,公私分明,凡事隨緣,有什么問題不藏著掖著,明堂正道擺開來大家各自瞧,所以彼此間一直都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不遠不近,所以很舒服。
如今她就想跟席桐和朋友們安安穩穩的過點舒心的小日子,若是有閑事找上門了就管管,若有力所能及的也幫一把,可強行擴展交際網?對不住,實在不在他們的人生規劃里頭。
太累了,以前他們就夠累的了,現在真不想這么著了。
展鸰痛痛快快把一直以來想說又沒機會說的話一股腦說了,可憐藍管家瞧著就有些搖搖欲墜的,顯然活了大半輩子,還沒遇到過這個款兒的姑娘。
才剛那些話說的沒道理嗎?不,太有道理了,所以他才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么話來反駁。
可?藍管家自己都忍不住開始懷疑了,莫非做他們藍家的義女就真這么不好?
褚錦打從剛才起就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到底有些不忍心,小聲道:“姐姐?”
“你不必多言,我也知道你想說什么,”展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緩緩吐出一口氣,望著天邊的云彩,認真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豈不聞那句話,汝之蜜糖他人之毒藥,或許我窮盡一生所追逐的東西,在他人眼中不值一提;可同樣的,或許那些被旁人競相追逐的東西,我也棄之如敝履。各有所好罷了,沒什么好說的。”
藍家乃一方世家,若果然成了他家義女,自然有數不盡的好處,行不夠的方便,可她偏偏不喜歡。
褚錦咬了咬嘴唇,反手握住她的,正色道:“無論如何,我只當你是親姐姐。”
“行啊!”展鸰笑了。
等藍管家重返藍家,長吁短嘆的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之后,藍源夫婦愣了半晌沒言語,顯然也是沒想到竟會是這個走向。
老實說,聽了展鸰的話之后,他們確實有些羞惱,畢竟這種行為落到旁人眼里跟打臉也沒什么分別了。可等冷靜下來一琢磨,卻又覺得那姑娘說的有道理。
收義女這事兒自始至終都是他們這邊一廂情愿提出來的,人家打從一開始就明確表示了拒絕,只不過他們一直沒當真,如今看來,卻不好再這么著了。
“強扭的瓜不甜,既如此,此事就此作罷。”藍夫人嘆了口氣,看著襁褓中熟睡的小兒子,很有些唏噓的道。
因著長子的前車之鑒,他們夫妻二人對幼子倍加重視,許多原本從不沾手的事兒也開始學著做了,那感覺還真是不同……
藍源輕輕拍了拍已經兩個月大的次子,忽然道:“如今……我竟記不大清輒兒兩個月大時是何模樣了。”
藍夫人失笑,“老爺那時還在外頭辦差哩,輒兒的抓周禮都險些沒趕上,見都沒見過,哪里會記得?”
說到最后,她自己卻也有點兒心虛,聲音漸漸低下去了。
老爺不記得,可她又何曾記得?才生產完那大半年她的身子一直不見好,又要強撐著往來應酬,一應瑣事都是乳母在辦,她也不過得空叫人抱過來略瞧一眼罷了,故而印象不深……
雖說是迫不得已,可如今想來,到底是有些對他不起,如今輒兒與他們生疏,也是正常。
只希望他長大后能體諒他們夫妻二人的苦衷,莫要記恨才好。
藍源看著燈光下的妻兒,緩緩嘆了口氣,又道:“罷了,就照你說的,此事作罷。日后該怎么著就怎么著吧。對了,她還回了賀禮?”
“正是。”藍夫人撿起禮單給他看,又道,“倒是頗重,其中不乏珍品,白酒、酒精暫且不提,還有好些呢。就好比這幾匹榴開百子、江南風景、福祿壽喜并萬字不到頭的綢緞、薄紗,乃是江南織造今年才出來的新品,也就才進上去罷了,下頭品級略低些、家世略差些的官宦人家還未必能得了,也不知她費了多少周折,倒是有心了。”
藍源點點頭,“沒聽管家說錦兒那丫頭跑前跑后的幫她張羅婚事么,此事必然是她的手筆。”
“她們兩個倒是要好。”藍夫人笑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