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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兒做的辣白菜,好吃吧?”展鸰笑瞇瞇的問。
冬天菜少,她又打發鐵柱去城里多買了些白菜蘿卜回來,連夜腌了兩甕泡菜。因為有小孩兒,辣椒也沒加太多,只取個意思罷了。
辣白菜當天就能吃了,以后會隨著發酵的深入,越來越酸,最后可能變成泡菜。蘿卜倒是得等一等,這會兒還不大入味。
展鶴吃的嘶溜溜的,特別開心,自己一蹦一跳的去洗手。他穿的厚,從后面看簡直像只皮球。
他太小,動作就有些笨拙,挽個袖子都老半天,也會有水花濺出來,可展鸰只是在一旁看著,除了偶爾他實在應付不過來的步驟會幫一下之外,并不動手。
洗了半天終于洗完了,展鶴特別有成就感的把嫩生生的小胖手舉起來給姐姐看,滿臉寫著求表揚。
展鸰非常大方的夸了他,又伸手將他提溜到椅子上做好,轉頭打發鐵柱去舀骨頭湯。
骨頭湯是用野豬的兩條筒子骨熬的,里頭滴了幾滴醋,滋味清新不膩人,還更有助于鈣質吸收。
桌上是金燦燦點綴著碧綠蔥花的蔥油餅,還有兩碟切成小塊的辣白菜,一人一碗雪白香醇的大骨頭湯,上面明晃晃的躺著幾個油花。
哪怕類似的日子已經過了幾天,可鐵柱和二狗子每每到開飯時刻依舊會心潮澎湃。
這就是神仙日子了吧?
一天兩三頓飯,頓頓都有干的,還能看見油星兒,眼見著就入冬了,除了那些大老爺們,誰家里敢這么吃?!
剛出鍋的蔥油餅表皮金黃酥脆,里頭數不清是多少層,薄的地方都透明!手都不敢使勁兒,稍微一碰上頭的酥皮就稀里嘩啦的掉,二狗子心疼的不得了,趕緊用手去接著,一點都不舍得浪費。
鐵柱挺鄙夷的瞅了他一眼,這蠢蛋,就不會提前用骨頭湯的碗接著么?那油汪汪的碎渣渣泡在骨頭湯里,又香又脆,簡直絕了!
話說這白菜竟然還能這樣吃?里頭到底加了什么?又酸又甜又辣,還脆生生的,太下飯了!
四人正吃著,忽然聽到外頭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登時都愣了,繼而齊齊往聲音來源處看去。
這是這五六天來,他們頭一次聽到外面過人!
正想著呢,誰知那馬蹄聲竟忽然慢了,然后漸漸往這邊過來了!
鐵柱和二狗子本能的看向展鸰,也有些緊張,“展姑娘?要不我們先去躲躲?”
他們可都是沒有身份文書的人!
這年月但凡能騎得起馬的,非富即貴,左右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同樣是黑戶的展鸰道:“好端端的躲什么?再說,往哪兒躲?”
話音剛落,就見二狗子已經將視線投到角落的大浴桶上,展鸰毫不留情的翻了個白眼。若人家真是沖著抓人來的,躲在浴桶里就萬事大吉了么?來的又不是死人!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展鸰示意他們冷靜,自己卻暗中從靴筒里掏了匕首,反手握著,“你們看著大爺,我去瞧瞧。”
天氣冷了,又是荒郊野嶺的,考慮到兩個前車之鑒在這兒擺著,很有可能來者不善。
分明有自己兩個大老爺們兒在,可卻要個年輕姑娘打頭陣,鐵柱和二狗子既慚愧且無奈,只得先護好了展鶴,又囑咐道:“姑娘,您小心些,實在不行咱們就搶了他們的馬跑!”
只是可惜了桌上的湯湯水水,帶不走啊!趕緊抓緊時間多聞幾口!
這想法倒是挺現實,展鸰無聲的笑了笑,從門縫里往外看。
來的是一高一矮兩個年青男人,都穿著黑色長袍,外罩灰色披風,高點的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矮點的還帶著稚氣,應該不超過二十歲。
風塵仆仆的兩人已經下了馬,正在環視四周,又低聲交談幾句,這才往門口來了。
展鸰見他們步伐穩健,神色警惕,遠非尋常百姓可比。
年長的男人先敲了門,他長得頗正派威嚴,一開口倒是溫和的很,“有人嗎?打擾了,我們兄弟路過此處,又累又餓,想買些東西吃。”
后頭那個年輕的似乎有些沉不住氣,退后幾步仰頭看了會兒,又走開兩步瞧了瞧遠處打了一半的地基和剛撒了菜種的土地,還有木棚子里頭嘰嘰喳喳叫著的雞鴨和小豬仔,走過來道:“大哥,分明是有人的……”
年長的男人沖他微微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就見眼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來一個穿著竹青色半襖和米色長裙的漂亮姑娘。
此處偏僻荒涼,兩人都沒想到開門的竟會是個年輕姑娘,先是一怔,繼而迅速回神,雙雙抱拳行禮,“姑娘,打擾了。”
展鸰背著一只手,站在門口不動,“你們是做什么的?從哪里來?到哪里去?”
“我們是走親戚的,從前頭福園州來,要往黃泉州上去,”年輕的男人,不對,確切的說還是個大男孩兒走上前來,捂著肚子道,“姑娘,我們趕了一天路,馬兒也累的吐白沫,實在走不動,可否借貴寶地歇息片刻?若能有點東西吃,那就再好不過了。”
說話的人也不過十八九歲年紀,臉上依舊胖鼓鼓的帶著嬰兒肥,水汪汪的眼睛有些下垂,是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的長相。
本地百姓大多出淳樸熱情又好客,這大冷的天,哪里會真叫過往客人站在外頭呢?
展鸰緩緩眨了眨眼睛,終于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空隙,“正吃飯,進來吧。”
來人對視一眼,先后露出喜色,道了謝后才進去,結果一進去就又愣住了。
里頭竟然還有一個小孩兒和兩個男人,這是……什么組合?
“我們客棧剛開張,那是我弟弟和兩個伙計,隨便坐吧。”展鸰說的一臉認真,仿佛這個主意并不是剛才電光火石間敲定的。
客棧?
除了她之外的大小五個人都齊齊看過來,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客棧?就這個?
展鸰大大方方的笑了下,麻利的給來人拿了幾個蔥油餅,舀了骨頭湯,“確實小了些,所以正在擴建,弄好之后就氣派了。”
年長些的路人主動去接,先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姑娘好手藝,”聽了這話倒是點點頭,“這地兒不錯,姑娘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