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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魯智深離了桃花山,放開腳步,從早晨走到午后,約莫走了五六十里多路,肚里又饑,路上又沒個打火處,尋思:“早起只顧貪走,不曾吃得些東西,卻投那里去好?...”東觀西望,猛然聽得遠遠地鈴鐸之聲。
魯智深聽得道:“好了!不是寺院,便是宮觀∶風吹得檐前鈴鐸之聲。酒家且尋去那里投奔。”
不是魯智深投那個去處,有分教∶半日里送了十馀條性命生靈;一把火燒了有名的靈山古跡。
直教∶黃金殿上生紅焰,碧玉堂前起黑煙。
畢竟魯智深投甚么寺觀來,且聽下回分解。
上卷 第五回 九紋龍翦徑赤松林 魯智深火燒瓦官寺
更新時間:2007-1-12 23:57:15 本章字數:8444
話說魯智深走過數個山坡,見一座大松林,一條山路;隨著那山路行去,走不得半里,抬頭看時,卻見一所敗落寺院,被風吹得鈴鐸響;看那山門時,上有一面舊朱紅牌額,內有四個金字,都昏了,寫著“瓦官之寺。”
又行不得四五十步,過座石橋,入得寺來,便投知客寮去。
只見知客寮門前,大門也沒了,四圍壁落全無。
智深尋思道:“這個大寺如何敗落得恁地?”
直入方丈前看時,只見滿地都是燕子糞,門上一把鎖鎖著,鎖上盡是蜘蛛網。智深把禪杖就地下搠著,叫道:“過往僧人來投齋。”
叫了半日,沒一個答應。
必到香積廚下看時鍋也沒了,灶頭都塌了。
智深把包裹解下,放在監齋使者面前,提了禪杖,到處尋去;尋到廚房后面一間小屋,見幾個老和尚坐地,一個個面黃肌瘦。
智深喝一聲道:“你們這和尚好沒道理!由酒家叫喚,沒一個應!”
那和尚搖手道:“不要高聲!”
智深道:“俺是過往僧人,討頓飯吃,有甚利害?”
老和尚道:“我們三日不曾有飯落肚,那里討飯與你吃?”
智深道:“俺是五臺山來的僧人,粥也胡亂請酒家吃半碗。”
老和尚道:“你是活佛去處來的,我們合當齋你;爭奈我寺中僧眾走散,并無一粒齋糧。老僧等端的餓了三日!”
智深道:“胡說!這等一個大去處,不信沒齋糧?”
老和尚道:“我這里是個非細去處;只因是十方常住,被一個云游和引著一個道人來此住持,把常住有的沒的都毀壞了。他兩個無所不為,把眾僧趕出去了。我幾個老的走不動,只得在這里過,因此沒飯吃。”
智深道:“胡說!量他一個和尚,一個道人,做得甚么事?卻不去官府告他?”
老和尚道:“師父,你不知;這里衙門又遠,便是官軍也禁不得的。他這和尚道人好生了得,都是殺人放火的人!如今向方丈后面一個去處安身。”
智深道:“這兩個喚做甚么?”
老和尚道:“那和尚姓崔,法號道成,綽號生鐵佛;道人姓邱,排行小乙,綽號飛天夜叉。--這兩個那里似個出家人,只是綠林中強賊一般,把這出家影占身體!”
智深正問間,猛聞得一陣香來。
智深提了禪杖,踅過后面打一看時,見一個土灶,蓋著一個草蓋,氣騰騰透將進來。
智深揭起看時,煮著鍋粟米粥。
智深罵道:“你這幾個老和尚沒道理!只說三日沒飯吃,如今見煮一鍋粥。出家人何故說謊?”那幾個老和尚被智深尋出粥來;只得叫苦,把碗,碟,缽頭,杓子,水桶,都搶過了。
智深肚饑,沒奈何;見了粥,要吃;沒做道理處,只見灶邊破漆春臺只有些灰塵在上面,智深見了,“人急智生:“便把禪杖倚了,就灶邊拾把草,把春臺揩抹了灰塵;雙手把鍋掇起來,把粥望替臺只一傾。那幾個老和尚都來搶粥吃,被智深一推一交,倒的倒了,走的走了。智深卻把手來捧那粥吃。才吃幾口,那老和尚道:“我等端的三日沒飯吃!卻才去那里抄化得這這些粟米,胡亂熬些粥吃,你又吃我們的!”
智深吃了五七口,聽得了這話,便撇了不吃。
只聽得外面有人嘲歌。
智深洗了手,提了禪杖,出來看時;破壁子里望見一個道人,頭戴皂巾,身穿布衫,腰系雜色條,腳穿麻鞋,挑著一擔兒,--一頭是個竹籃兒,里面露出魚尾,并荷葉托著些肉;一頭擔著一瓶酒,也是荷葉蓋著。
--口里嘲歌著,唱道∶你在東時我在西,你無男子我無妻。
我無妻時猶閑可,你無夫時好孤凄!那幾個老和尚趕出來,搖著手,悄悄地指與智深,道:“這個道人便是飛天夜叉邱小乙!”
智深見指說了,便提著禪杖,隨后跟去。
那道人不知智深在后面跟去,只顧走入方丈后墻里去。
智深隨即跟到里面看時,見綠槐樹下放著一條桌子,鋪著些盤饌,三個盞子,三雙筷子。
當中坐著一個胖和尚,生得眉如漆刷,臉似墨裝,褡的一身橫肉,胸脯下露出黑肚皮來。
邊廂坐著一個年幼婦人。
那道人把竹籃放下來,也來坐地。
智深走到面前,那和尚吃了一驚,跳起身來便道:“請師兄坐,同吃一盞。”智深提著禪杖道:“你這個如何把寺來廢了!”
那和尚便道:“師兄,請坐。聽小僧...”智深睜著眼道:“你說!你說!”
--“...說..在先敝寺十分好個去處,田莊又廣,僧眾極多,只被廊下那幾個老和尚吃酒撒潑,將錢養女,長老禁約他們不得,又把長老排告了出去;因此把寺來都廢了,僧眾盡皆走散,田土已都賣了。小僧卻和這個道人新來住,持此間,正欲要整理山門,修蓋殿宇。”
智深道:“這婦人是誰?卻在這里吃酒!”那和尚道:“師兄容稟∶這個娘子,他是前村王有金的女兒。在先他的父親是本寺檀越,如今消乏了家私,近日好生狼狽,家間人口都沒了,丈夫又患了病,因來敝寺借米。小僧看施主檀越之面,取酒相待,別無他意。師兄休聽那幾個老畜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