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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遣鐵牛巡歷到,琴堂鬧了鬧書堂。
二人渡過金沙灘,來到寨里,眾人見了李逵這般打扮都笑。到得忠義堂上,宋江正與燕青慶喜,只見李逵放下綠袍,去了雙斧,搖搖擺擺,直至堂前,執著槐簡,來拜宋江。拜不得兩拜,把這綠袍踏裂,絆倒在地,眾人都笑。宋江罵道:“你這廝忒大膽!不曾著我知道,私走下山,這是該死的罪過!但到處便惹起事端,今日對眾弟兄說過,再不饒你!”李逵喏喏連聲而退。梁山泊自此人馬平安,都無甚事,每日在山寨中教演武藝,操練人馬,令會水者上船習學。各寨中添造軍器,衣袍,鎧甲,槍刀,弓箭,牌弩,旗幟,不在話下。
且說泰安州備將前事申奏東京,進奏院中,又有收得各處州縣申奏表文,皆為宋江等反亂,騷擾地方。此時道君皇帝有一個月不曾臨朝視事,當日早朝,正是三下靜鞭鳴御闕,兩班文武列金階,殿頭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退朝。”進奏院卿出班奏曰:“臣院中收得各處州縣累次表文,皆為宋江等部領賊寇,公然直進府州,劫掠庫藏,搶擄倉廒,殺害軍民,貪厭無足,所到之處,無人可敵。若不早為剿捕,日後必成大患。”天子乃云:“上元夜此寇鬧了京國,今又往各處騷擾,何況那里附近州郡?”朕已累次差遣樞密院進兵,至今不見回奏。
傍有御史大夫崔靖出班奏曰:“臣聞梁山泊上立一面大旗,上書“替天行道”四字,此是曜民之術。民心既服,不可加兵。即目遼兵犯境,各處軍馬遮掩不及,若要起兵征伐,深為不便。以臣愚意,此等山間亡命之徒,皆犯官刑,無路可避,遂乃嘯聚山林,恣為不道。若降一封丹詔,光祿寺頒給御酒珍羞,差一員大臣,直到梁山泊,好言撫諭,招安來降,假此以敵遼兵,公私兩便。伏乞陛下圣鑒。”天子云:“卿言甚當,正合朕意。”便差殿前太尉陳宗善為使,擎丹詔御酒,前去招安梁山泊大小人。是日朝中陳太尉領了詔敕,回家收拾。不爭陳太尉奉詔招安,有分教,香醪翻做燒身藥,丹詔應為引戰書。畢竟陳太尉怎地來招安宋江,且聽下回分解。
下卷 第七十五回 活閻羅倒船偷御酒 黑旋風扯詔罵欽差
更新時間:2007-1-12 23:57:23 本章字數:5142
話說陳宗善領了詔書,回到府中,收拾起身,多有人來作賀:“太尉此行,一為國家干事,二為百姓分憂,軍民除患。梁山泊以忠義為主,只待朝廷招安,太尉可著些甜言美語,加意撫恤。”正話間,只見太師府干人來請說道:“太師相邀太尉說話。”陳宗善上轎,直到新宋門大街太師府前下轎,干人直引進節堂內書院中,見了太師,側邊坐下。茶湯已罷,蔡太師問道:“聽得天子差你去梁山泊招安,特請你來說知:到那里不要失了朝廷綱紀,亂了國家法度。你曾聞《論語》有云:“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使矣。””陳太尉道:“宗善盡知,承太師指教。”蔡京又道:“我叫這個干人跟你去。他多省得法度,怕你見不到處,就與你提撥。”陳太尉道:“深謝恩相厚意。”辭了太師,引著干人,離了相府,上轎回家。
方才歇定,門吏來報,高殿帥下馬。陳太尉慌忙出來迎接,請到廳上坐定,敘問寒溫已畢,高太尉道:“今日朝廷商量招安宋江一事,若是高俅在內,必然阻住。此賊累辱朝廷,罪惡滔天,今更赦宥罪犯,引入京城,必成後患。欲待回奏,玉音已出,且看大意如何。若還此賊仍昧良心,怠慢圣旨,太尉早早回京,不才奏過天子,整點大軍,親身到彼,剪草除根,是吾之愿。太尉此去,下官手下有個虞候,能言快語,問一答十,好與太尉提撥事情。”陳太尉謝道:“感蒙殿帥憂心。”高俅起身,陳太尉送至府前,上馬去了。
次日,蔡太師府張干辦,高殿帥府李虞候,二人都到了。陳太尉拴束馬匹,整點人數,將十瓶御酒,裝在龍鳳擔內挑了,前插黃旗。陳太尉上馬,親隨五六人,張干辦,李虞候都乘馬匹,丹詔背在前面,引一行人出新宋門。--以下官員,亦有送路的,都回去了。--迤邐來到濟州。太守張叔夜接著,請到府中設筵相待,動問招安一節,陳太尉都說了備細。
張叔夜道:“論某愚意,招安一事最好;只是一件,太尉到那里,須是陪些和氣,用甜言美語,撫恤他眾人,好共歹,只要成全大事。他數內有幾個性如烈火的漢子,倘或一言半語沖撞了他,便壞了大事。”張干辦,李虞候道:“放著我兩個跟著太尉,定不致差遲。太守,你只管教小心和氣,須壞了朝廷綱紀,小輩人常壓著,不得一半;若放他頭起,便做模樣。”張叔夜道:“這兩個是甚麼人?”陳太尉道:“這一個人是蔡太師府內干辦,這一個是高太尉府里虞候。”張叔夜道:“只好教這兩位干辦不去罷!”陳太尉道:“他是蔡府高府心腹人,不帶他去,必然疑心。”張叔夜道:“下官這話,只是要好,恐怕勞而無功。”張干辦道:“放著我兩個,萬丈水無涓滴漏。”張叔夜再不敢言語。一面安排酒宴管待,送至館驛內安歇。次日,濟州先使人去梁山泊報知。
卻說宋江每日在忠義堂上聚眾相會,商議軍情,早有細作人報知此事,未見真實,心中甚喜。當日小嘍羅領著濟州報信的直到忠義堂上,說道:“朝廷今差一個太尉陳宗善,到十瓶御酒,赦罪招安丹詔一道,已到濟州城內,這里準備迎接。”宋江大喜,遂取酒食,并彩緞二疋,花銀十兩,打發報信人先回。
宋江與眾人道:“我們受了招安,得為國家臣子,不枉吃了許多時磨難!今日方成正果!”吳用笑道:“論吳某的意,這番必然招安不成;縱使招安,也看得俺們如草芥。等這廝引將大軍來到,教他著些毒手,殺得他人亡馬倒,夢里也怕,那時方受招安,才有些氣度。”宋江道:“你們若如此說時,須壞了“忠義”二字。”林沖道:“朝廷中貴官來時,有多少裝么,中間未必是好事。”關勝便道:“詔書上必然寫著些唬嚇的言語,來驚我們。”徐寧又道:“來的人必然是高太尉門下。”宋江道:“你們都休要疑心,且只顧安排接詔。”先令宋清,曹正準備酒席,委柴進都管提調,務要十分齊整,鋪設下太尉幕次,列五色絹緞,堂上堂下,搭彩懸花。先使裴宣,蕭讓,呂方,郭盛預前下山,離二十里伏道迎接。水軍頭領準備大船傍岸。吳用傳令:“你們盡依我行,不如此,行不得。”
且說蕭讓引著三個隨行,帶引五六人,并無寸鐵,將著酒果,在二十里外迎接。陳太尉當日在途中,張干辦,李虞候不乘馬匹,在馬前步行,背後從人,何只二三百,濟州的軍官約有十數騎,前面擺列導引人馬。龍鳳擔內挑著御酒,騎馬的背著詔匣。濟州牢子,前後也有五六十人,都要去梁山泊內,指望覓個小富貴。蕭讓,裴宣,呂方,郭盛在半路上接著,都俯伏道傍迎接。那張干辦便問道:“你那宋江大似誰?皇帝詔敕到來,如何不親自來接?甚是欺君!你這伙本是該死的人,怎受得朝廷招安?請太尉回去。”蕭讓,裴宣,呂方,郭盛俯伏在地,請罪道:“自來朝廷不曾有詔到寨,未見真實。宋江與大小頭領都在金沙灘迎接,萬望太尉暫息雷霆之怒,只要與國家成全好事,恕免則個。”李虞候便道:“不成全好事,也不愁你這伙賊飛上天去了。”有詩為證:
貝錦生讒自古然,小人凡事不宜先。
九天恩雨今宣布,可惜招安未十全。
當時呂方,郭盛道:“是何言語!只如輕看人!”蕭讓,裴宣只得懇請他捧去酒果,又不肯吃。眾人相隨來到水邊,梁山泊已擺著三只戰船在彼,一裝裝載馬匹,一只裝裴宣等一干人,一只請太尉下船,并隨從一應人等,先把詔書御酒放在船頭上。那只船正是“活閻羅”阮小七監督。
當日阮小七坐在船梢上,分撥二十余個軍健棹船,一家帶一口腰刀。陳太尉初下船時,昂昂然傍若無人,坐在中間。阮小七招呼眾人,把船棹動,兩邊水手齊唱起歌來。李虞候便罵道:“村驢,貴人在此,全無忌憚!”那水手那里睬他,只顧唱歌。李虞候拿起藤條,來打兩邊水手,眾人并無懼色。有幾個為頭的回話道:“我們自唱歌,干你甚事。”李虞候道:“殺不盡的反賊,怎敢回我話?”便把藤條去打,兩邊水手都跳在水里去了。阮小七在艄上說道:“直這般打我水手下水里去了,這船如何得去?”只見上流頭兩只快船下來接。原來阮小七預先積下兩艙水,見後頭來船相近,阮小七便去拔了欄子,叫一聲“船漏了!”水早滾上艙里來,急叫救時,船里有一尺多水。那兩只船挈將攏來,眾人急救陳太尉過船去。各人且把船只顧搖開,那里來顧御酒詔書。兩只快船先行去了。
阮小七叫上水手來,舀了艙里水,把展布都拭抹了,卻叫水手道:“你且掇一瓶御酒過來,我先嘗一嘗滋味。”一個水手便去擔中取一瓶酒出來,解了封頭,遞與阮小七。阮小七接過來,聞得噴鼻馨香,阮小七道:“只怕有毒,我且做個不著,先嘗些個。”也無碗瓢和瓶,便呷,一飲而盡。阮小七吃了一瓶道:“有些滋味。”一瓶那里濟事,再取一瓶來,又一飲而盡。吃得口滑,一連吃了四瓶。阮小七道:“怎地好?”水手道:“船梢頭有一桶白酒在那里。”阮小七道:“與我取舀水的瓢來,我都教你們到口。”將那六瓶御酒,都分與水手眾人吃了,卻裝上十瓶村醪水白酒,還把原封頭縛了,再放在龍鳳擔內,飛也似搖著船來,趕到金沙灘,卻好上岸。宋江等都在那里迎接,香花燈燭,鳴金擂鼓,并山寨里鼓樂,一齊都響,將御酒擺在桌子上,每一桌令四個人抬;詔書也在一個桌子上抬著。
陳太尉上岸,宋江等接著,納頭便拜。宋江道:“文面小吏,罪惡彌天,屈辱貴人到此,接待不及,望乞恕罪。”李虞候道:“太尉是朝廷大貴人大臣,來招安你們,非同小可!如何把這等漏船,差那不曉事的村賊乘駕,險些兒誤了大貴人性命!”宋江道:“我這里有的是好船,怎敢把漏船來載貴人!”張干辦道:“太尉衣襟上兀自濕了,你如何耍賴!”宋江背後五虎將緊隨定,不離左右,又有八驃騎將簇擁前後,見這李虞候,張干辦在宋江面前指手劃腳,你來我去,都有心要殺這廝,只是礙著宋江一個,不敢下手。
當日宋江請太尉上轎,開讀詔書,四五次讒請得上轎。牽過兩匹馬來,與張干辦,李虞候騎。這兩個男女,不知身已多大,裝煞臭么,宋江央及得上馬行了,令眾人大吹大擂,迎上三關來。宋江等一百余個頭領,都跟在後面,直迎至忠義堂前,一齊下馬,請太尉上堂,正面放著御酒詔匣,陳太尉,張干辦,李虞候立在左邊,蕭讓,裴宣立在右邊。宋江叫點眾頭領時,一百七人,於內單只不見了李逵。此時是四月間天氣,都穿夾羅戰襖,跪在堂上,拱聽開讀。陳太尉於詔書匣內取出詔書,度與蕭讓。裴宣贊禮。眾將拜罷,蕭讓展開詔書,高聲讀道:
制曰:文能安邦,武能定國。五帝憑禮樂而有疆封,三皇用殺伐而定天下。事從順逆,人有賢愚。朕承祖宗之大業,開日月之光輝,普天率土,罔不臣伏。近為爾宋江等嘯聚山林,劫據郡邑,本欲用彰天討,誠恐勞我生民。今差太尉陳宗善前來招安,詔書到日,即將應有錢糧,軍器,馬匹,船只,目下納官,拆毀巢穴,率領赴京,原免本罪。倘或仍昧良心,違戾詔制,天兵一至,齠齔不留。故茲詔示,想宜知悉。宣和三年孟夏四月
日詔示
蕭讓卻才讀罷,宋江以下皆有怒色;只見“黑旋風”李逵從梁上跳將下來,就蕭讓手里奪過詔書,扯的粉碎,便來揪住陳太尉,拽拳便打。此時宋江,盧俊義皆橫身抱住,那里肯放他下手。恰才解拆得開,李虞候喝道:“這廝是甚麼人,敢如此大膽!”李逵正沒尋人打處,劈頭揪住李虞候便打,喝道:“寫來的詔書,是誰說的話?”張干辦道:“這……是……皇帝圣旨。”李逵道:“你那皇帝,正不知我這里眾好漢,來招安老爺們,倒要做大!你的皇帝姓宋,我的哥哥也姓宋,你做得皇帝,偏我哥哥做不得皇帝!你莫要來惱犯著黑爹爹,好歹把你那寫詔的官員盡都殺了!”眾人都來勸解,把“黑旋風”推下堂去。
宋江道:“太尉且寬心,休想有半星兒差池。且取御酒,教眾人沾恩。”隨即取過一副嵌寶金花鍾,令裴宣取一瓶御灑,傾在銀酒海內,看時,卻是村醪白酒;再將九瓶都打開,傾在酒海內,卻是一般的淡薄村醪。眾人見了,盡都駭然,一個個都走下堂去。魯智提著鐵禪杖,高聲叫罵:“入娘撮鳥!忒煞是欺負人!把水酒做御酒來哄俺們吃!”“赤發鬼”劉唐也挺著樸刀殺上來,“行者”武松掣出雙戒刀,“沒遮攔”穆弘,“九紋龍”史進,一齊發作。六個水軍頭領都罵下關去了。宋江見不是話,橫身在里面攔擋,急傳將令,叫轎馬護送太尉下山,休教傷犯。此時四下大小頭領,一大半鬧將起來,宋江,盧俊義只得親身上馬,將太尉并開詔一干人數護送下三關,再拜伏罪:“非宋江等無心歸降,實是草詔的官員不知我梁山泊的彎曲。若以數句善言撫恤,我等盡忠報國,萬死無怨。太尉若回到朝廷,善言則個。”急急送過渡口,這一干人嚇得屁滾尿流,飛奔濟州去了。
卻說宋江回到忠義堂上,再聚眾頭領筵席,宋江道:“雖是朝廷詔旨不明,你們眾人也忒性躁。”吳用道:“哥哥,你休執迷!招安須自有日,如何怪得眾兄弟們發怒?朝廷忒不將人為念!如今閑話都打疊起,兄長且傳將令:馬軍拴束馬匹,步軍安排軍器,水軍整頓船只,早晚必有大軍前來征討。一兩陣殺得他人亡馬倒,片甲不回,夢著也怕,那時卻再商量。”眾人道:“軍師言之極當。”是日散席,各歸本帳。
且說陳太尉回到濟州,把梁山泊開詔一事,訴與張叔夜。張叔夜道:“敢是你們多說甚言語來!”陳太尉道:“我幾曾敢發一言!”張叔夜道:“既是如此,枉費了心力,壞了事情,太尉急急回京,奏知圣上,事不宜遲。”
陳太尉,張干辦,李虞候一行人從星夜回京來,見了蔡太師,備說梁山泊賊寇扯詔毀謗一節。蔡京聽了大怒道:“這伙草寇,安敢如此無禮!堂堂宋朝,如何教你這伙橫行!”陳太尉哭道:“若不是太師福蔭,小官粉骨碎身在梁山泊!今日死里逃生,再見恩相!”太師隨即叫請童樞密,高楊二太尉,都來相府,商議軍情重事。無片時,都請到太師府白虎堂內,眾官坐下,蔡太師教喚過張干辦,李虞候,備說梁山泊扯詔毀謗一事。楊太尉道:“這伙賊徒如何主張招安他?當初是那一個官奏來?”高太尉道:“那日我若在朝內,必然阻住,如何肯行此事!”童樞密道:“鼠竊狗偷之徒,何足慮哉!區區不才,親引一支軍馬,克時定日,掃清水泊而回。”眾官道:“來日奏聞。”當下都散。
次日早朝,眾官三呼萬歲,君臣禮畢,蔡太師出班,將此事上奏天子。天子大怒,問道:“當日誰奏寡人主張招安?”侍臣給事中奏道:“此日是御史大夫崔靖所言。”天子教拿崔靖送大理寺問罪。天子又問蔡京道:“此賊為害多時,差何人可以收剿?”蔡太師奏道:“非以重兵,不能收伏。以臣愚意,必得樞密院官親率大軍,前去剿掃,可以刻日取勝。”天子教宣樞密使童貫問道:“卿肯領兵收捕梁山泊草蔻麼?”童貫跪下奏曰:“古人有云:“孝當竭力,忠則盡命”,臣愿效犬馬之勞,以除心腹之患。”高俅,楊戩亦皆保舉。天子隨即降下圣旨,賜與金印兵符,拜東廳樞密使童貫為大元帥,任從各處選調軍馬,前去剿捕梁山泊賊寇,擇日出師起行。正是登壇攘臂稱元帥,敗陣攢眉似小兒。畢竟童樞密怎地出師,且聽下回分解。
下卷 第七十六回 吳加亮布四斗五方旗 宋公明排九宮八卦陣
更新時間:2007-1-12 23:57:23 本章字數:8180
話說樞密使童貫受了天子統軍大元帥之職,徑到樞密院中,便發調兵符驗,要撥東京管下八路軍州各起軍一萬,就差本處兵馬都監統率;又於京師御林軍內選點二萬,守護中軍。樞密院下一應事務,盡委副樞密使掌管。御營中選兩員良將,為左羽右翼。號令已定,不旬日間,諸事完備。一應接續軍糧,并是高太尉差人趲運。那八路軍馬:
睢州兵馬都監段鵬舉
鄭州兵馬都監陳翥
陳州兵馬都監吳秉彝
唐州兵馬都監韓天麟
許州兵馬都監李明
鄧州兵馬都監王義
洳州兵馬都監馬萬里
嵩州兵馬都監周
信御營中選到左羽右翼良將二員為中軍,那二人:
御前飛龍大將酆美
御前飛虎大將畢勝
童貫掌握中軍為主帥,號令大小三軍齊備,武庫撥降軍器,選定吉日出師,高楊二太尉設筵餞行,朝廷著仰中書省一面賞軍。且說童貫已領眾將,次日先驅軍馬出城,然後拜辭天子,飛身上馬,出這新曹門,來五里短亭,只見高楊二太尉率領眾官,先在那里等候。童貫下馬,高太尉執盞擎杯,與童貫道:“樞密相公此行,與朝廷必建大功,早奏凱歌。此寇潛伏水洼,只須先截四邊糧草,堅固寨柵,誘此賊下山,然後進兵。那時一個個生擒活捉,庶不負朝廷委用。”童貫道:“重蒙教誨,不敢有忘。”各飲罷酒,楊太尉也來執盞與童貫道:“樞相素讀兵書,深知韜略,剿擒此寇,易如反掌;爭奈此賊潛伏水泊,地利未便,樞相到彼,必有良策。”童貫道:“下官到彼,見機而作,自有法度。”高楊二太尉一齊進酒賀道:“都門之外,懸望凱旋。”
相別之後,各自上馬。有各衙門合屬官員送路的,不知其數:或近送,或遠送,次第回京,皆不必說。大小三軍,一齊進發,各隨隊伍,甚是嚴整。前軍四隊,先鋒總領行軍;後軍四隊,合後將軍監督;左右八路軍馬,羽翼旗牌催督;童貫鎮握中軍,總統馬步,御林軍二萬,都是御營選揀的人。童貫執鞭,指點軍兵進發。怎見得軍容整肅,但見:
兵分九隊,旗列五方。綠沉槍,點鋼槍,鴉角槍,布遍野光芒;青龍刀,偃月刀,雁翎刀,生滿天殺氣。雀畫弓,鐵胎弓,寶雕弓,對插飛魚袋內;射虎箭,狼牙箭,柳葉箭,齊攢獅子壺中。樺車弩,漆抹弩,腳登弩,排滿前軍;開山斧,偃月斧,宣花斧,緊隨中隊。竹節鞭,虎眼鞭,水磨鞭,齊懸在肘上;流星錘,雞心錘,飛抓錘,各帶在身邊。方天戟,豹尾翩翻;丈八矛,珠纏錯落。龍文劍掣一汪秋水,虎頭牌畫幾縷春云。先鋒猛勇,領拔山開路之精兵;元帥英雄,統喝水斷橋之壯士。左統軍,右統軍,恢弘膽略;遠哨馬,近哨馬,馳騁威風。震天鼙鼓搖山岳,映日旌旗避鬼神。
當日童貫離了東京,迤邐前進,不一二日,已到濟州界分。太守張叔夜出城迎接,大軍屯住城外。只見童貫引輕騎入城,至州衙前下馬。張叔夜邀請至堂上,拜罷起居已了,侍立在面前。童樞密道:“水洼草賊,殺害良民,邀劫商旅,造惡非止一端,往往剿捕,蓋為不得其人,致容滋蔓。吾今統率大軍十萬,戰將百員,刻日要掃清山寨,擒拿眾賊,以安兆民。”張叔夜答道:“樞相在上,此寇潛伏水泊,雖然是山林狂寇,中間多有智謀勇烈之士,樞相勿以怒氣自激,引軍長驅,必用良謀,可成功績。”童貫聽了大怒,罵道:“都似你這等懦弱匹夫,畏刀避劍,貪生怕死,誤了國家大事,以致養成賊勢。吾今到此,有何懼哉!”張叔夜那里再敢言語,且備酒食供送。童樞密隨即出城,次日驅領大軍,近梁山泊下寨。
且說宋江等已有細作人探知多日了。宋江與吳用已自鐵桶般商量下計策,只等大軍到來,告示諸將,各要遵依,毋得差錯。
再說童樞密調撥軍兵,點差睢州兵馬都監鵬舉為正先鋒,鄭州都監陳翥為副先鋒,陳州都監吳秉彝為正合後,許州都監李明為副合後,唐州都監韓天麟,鄧州都監王義二人為左哨,洳州都監馬萬里,嵩州都監周信二人為右哨,龍虎二將酆美,畢勝為中軍羽翼,童貫為元帥,總領大軍,全身披掛,親自監督。戰鼓三通,諸軍盡起。行不過十里之外,塵土起處,早有敵軍哨路,來的漸近,鸞鈴響處,約有三十余騎哨馬,都戴青包巾,各穿綠戰襖,馬上盡系著紅纓,每邊拴掛數十個銅鈴,後插一把雉尾,都是釧銀細桿長槍,輕弓短箭。為頭的戰將是誰?怎生打扮?但見:
槍橫鴉角,刀插蛇皮,銷金的巾幘佛頭青,挑繡的戰袍鸚哥綠。腰系絨□真紫色,足穿氣軟香皮。雕鞍後對懸錦袋,內藏打將的石頭;戰馬邊緊掛銅鈴,後插招風的雉尾。驃騎將軍“沒羽箭”,張清哨路最當先。
馬上來的將軍,號旗上寫得分明:“巡哨都頭領“沒羽箭”張清。”左有龔旺,右有丁得孫,直哨到童貫軍前,相離不遠,只隔百十步,勒馬便回。前軍先鋒二將,不得軍令,不敢亂動,報至中軍,主帥童貫親到軍前,觀猶未盡,張清又哨將來。童貫欲待遣人追戰,左右說道:“此人鞍後錦袋中都是石子,丟不放空,不可追趕。”張清連哨了三遭,不見童貫進兵,返回,行不到五里,只見山背後鑼聲響動,早轉出五百步軍來,當先四個步軍頭領,乃是“黑旋風”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八臂那叱”項充,“飛天大圣”李袞,直奔前來,但見:
人人虎體,個個彪形。當先兩座惡星神,隨後二員真殺曜。李逵手持雙斧,樊瑞腰掣龍泉,項充牌畫玉爪狻猊,李袞牌描金睛獬豸。五百人絳衣赤襖,一部從紅旆朱纓。青山中走出一群魔,綠林內迸開三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