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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慎,你不如讓我見見她?”他盯著眼前在入秋之際便裹得毛茸茸、瑟瑟發抖的弟弟,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第51章
明慎企圖萌混過關:“哥, 那個,我,我……我來幫你雕蘿卜吧。”
霍冰嫌棄地瞅了他一眼:“雕蘿卜這個大業已經不屬于你了, 家里最受寵的人才有資格雕蘿卜, 你去給我把茶倒了。真是,一跑就是一年半, 你光記得給陛下報平安了,你記得我沒?”
其實明慎的平安書是不分對象的,兩位哥哥的安哪個都不會落下,他還會問一問霍冰的小貓咪養得怎么樣。只是由于霍冰起初在云瀧打仗, 無法收信,故而平安書一直是寄往宮里。
霍冰顯然對此有點吃味。
明慎臉有點紅,囁嚅了半天, 小心謹慎地探頭問他哥:“那, 以后我的寶寶生出來,他就是你的侄兒了,你可以讓他雕蘿卜了嗎?”
霍冰:“?”
明慎繼續臉紅,小聲道:“那現在家里雕蘿卜的人,是你還是卜大人啊。”
他期期艾艾地盯著霍冰的眼睛,不是很確定地改口了:“卜大人現在是……嫂子,還是……哥夫?”
霍冰:“………………”
*
明慎給霍冰解釋了半天他的肚子的原因,后來發現實在解釋不清。
霍冰一向是個多疑且有點死板的人, 他覺得男人不可能懷孕生孩子,并堅持認為明慎是病了, 為此,他特意向玉旻請了假,熬了五天五夜,去十里外的醫館鉆研診脈技術,并且以醫館先生弟子的名義,找了上百個孕婦來試手。
最后他才回到家中,把明慎抓過來診脈,憑著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和這些天的實戰經驗,給他確診了:“……好吧,你的確是懷孕了……瞅什么瞅?我像是那種接受不了新事物的老古板嗎?我只是需要花點時間去了解而已……胎兒倒是很健康,可是為什么你的脈象有些虛浮?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明慎乖乖承認:“有的時候會吃不下飯,會吐。”
霍冰糾正他:“這個叫害喜。你吃酸的也會吐嗎?”
明慎更小聲了:“酸的……和辣的……都不愛吃,并沒有如傳聞中的那樣。也會……也會吐。”
霍冰一聽,立刻又要去給他研究食譜,被明慎給拉了回來。明慎乖乖地補充了一句:“但只要是哥做的,都會吃,我自己做的,也會盡量吃下去的。”
一句話哄得霍冰心花怒放。本來自明慎回來之后,霍冰一直冷著臉,說話也兇巴巴的,這時候神情也松動了。
明慎忽而覺得他這個哥哥也變得好哄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現在的胃口比剛三個月那會兒要好一點,勉強能喝一點湯,跟著吃一點湯里的肉菜,但再多的就不行,仍然要吐。霍冰知道之后,便想方設法幫他把肉菜打碎,做成可口鮮美的粥,還分了濃淡、咸甜,連明慎要喝水時,也都是給他一半水,一半淡粥,宮里也派了八個太醫來輪流燒一些藥性溫的安神藥,沒消停過。
霍冰轉頭又開始琢磨:“這么說,你現在既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妹妹,若是我親妹妹被人拐去搞大了肚子,放在平常人家,也是要打死那個臭男人的罷?慎慎,你說我要不要去造個反什么的?”
明慎:“…………”
后來卜瑜也趕了過來。
霍冰的腿還在恢復期,沒好全,霍冰照顧完明慎,他就耐心地去照顧霍冰。兩個人之間有什么親昵的小動作,也不避諱明慎了,起初霍冰還會在弟弟面前不好意思,趕卜瑜走,卜瑜卻脾氣很好,任他怎么鬧也只是摸摸他的頭。
明慎也特別乖,除了造反,干什么都聽他們的,雖然仍然天天吐,精神頭卻是好了不少。
他現在沒進宮,是因為宮中在籌備大婚事宜,按規定,他現在要安心待在娘家,等吉日到了,玉旻便會將他接進宮中,但沒想到玉旻完全等不及,他回來后的第二天,轉頭就從宮里來了他們家。
他們在江南時已經經歷過一番兵荒馬亂了。對于明慎的肚子,玉旻一開始也以為他生了病,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等后來太醫確診了,他則小心翼翼起來,比起以前有些霸道不講道理的樣子,對明慎更加縱容,幾乎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唯有一件事他堅持不同意:“就這一次,朕不準你再用易容術。”
明慎一開始的打算甚至是直接易容成女人,讓玉旻立后,順勢生下嫡長子,這樣別人就不會再罵他的旻哥哥了。這也意味著他今后將一輩子束腰、斂步、用偽聲,在人前扮作女人——他還沒說完,玉旻便嚴厲呵斥了他:“不行。”
他后來又提議,扮作女人當皇后,生下嫡長子,然后自己繼續當男妃,玉旻又說不行。
這個年輕的皇帝唯獨在他的名分上格外固執:“朕說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再想搞什么歪門邪道出來,就讓巫寒說你受了神靈庇佑,就用男兒身為朕誕下了皇嗣,有什么不可以?”
明慎好脾氣地跟他商量:“可是別人不會信的呀,你看,旻哥哥,你一開始不也是覺得我生病了嗎?男人生子太過不尋常,旻哥哥,我不在乎名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玉旻抿著嘴不說話。明慎就軟著嗓子哄他,去揪他的袖子,用手肘輕輕地碰他:“你讓一讓我,讓一讓我,好不好,旻哥哥?”
最終結果,便是他們兩個各退一步,明慎仍然當他的皇后,玉旻同意他用另一個假身份封妃生子。
這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兩個人車轱轆了好幾天,終于達成一致意見。后來明慎思來想去,豁然開朗,跑去問玉旻:“可是兩個都是我呀,旻哥哥,我們為什么在吵呢?”
玉旻則瞪了他一眼,面上兇,手卻照舊把人拉進懷里:“你個小傻子。你不在乎受委屈,朕在乎。”
明慎又嘀咕道:“可是我也在乎你被別人罵的呀,旻哥哥。”
玉旻就告訴他:“史上從來只有荒淫無度,后宮三千的君主為人詬病,沒有人會罵只有一個皇后的人。你看那個誰,一生只有一位陳皇后,后世人怎么說他的?說的是他深情。罵我的多了去了,我管后世人怎么看我嗎?只有朕只要你這一條讓他們知道就好。”
明慎其實很想糾正他,他提到的那兩位,現在的大家巨擘們都是批評他們違背帝王責任一樣,可是他再一想,沒有人規定過皇帝到底要怎樣當,就好像從來不會有人規定男孩子應該是什么樣的。
玉旻沒好氣地道:“玟玟這下是解脫了,她不用念那么多書了。”
明慎趕緊批評他:“旻哥哥!哪有你這樣當哥哥的?”
“朕就是,朕就有。”他抱著他不撒手。
自他回來之后,玉旻經常在半夜驚醒,跑來查看他還在不在身邊,明慎若不靠著他入睡,他會睜眼熬到天亮。
這次他跑來明慎家中,明慎倒是沒有很意外。他懷孕了嗜睡,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從來都是睡之前看見玉旻在身邊,醒來時玉旻照舊在身邊,好像一整天都沒離開過似的。
明慎能感覺到,玉旻比他更加焦慮,他總是皺著眉盯著他的肚子,好似那里頭不是他的孩子,而是個火銃炮彈一樣。
他變得比以前更加寡言少語,明慎在他身邊呆了那么多年,只記得上一次他這么緊張,還是小時候王跋滿宮找人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