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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聲由遠及近,很模糊,聽不清是什么,而后突然放大——門被推了開來,歐陽夕照恭恭敬敬地道了聲:“陛下請。”
隨后是玉旻淡淡的一聲:“不必拘束。”
明慎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想沖出去抱住他,跳去他面前,撲進他懷里,告訴他他想他,他愛他。但他時至如今仍然不知道以何身份回去,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那位桑先生告訴他的第二個辦法。他已經更名易姓,但情況沒有絲毫的改變。
兩年已經過了一半,等到他回去之后,下一個兩年呢?玉旻還要使出什么手段去搪塞剩下的一生?若是他執意立玉玟為不被眾人承認的女帝,等他們百年之后,誰又來保護這個一團天真的小女孩?
他再度被這些問題困住,一分神,連玉旻和歐陽的對話都來不及聽,等到“明慎”兩個字從玉旻口中說出時,他才猛地睜大眼。
玉旻道:“是么?未曾聽說這個人?不過朕想,他或許也會換個姓名,請您幫我留意便可。他生得比您高上些許,皮膚百姓,相當有書卷氣,樣貌也十分標致。朕這里有一張他的畫像,您可以看一看。”
接著是紙張抖落的聲響。
明慎卻莫名其妙心下一緊——鬼使神差地,他忽而想起他回京后同玉旻置氣的那一次,那個長安城管給他畫了五十張小像,最后只收回來四十八張。
難道剩下那兩張,去了玉旻那里嗎?
很快他便否定了這個想法——玉旻自己的丹青就描得出神入化,要畫一個他實在不是特別難的事情,更不用找監市去討兩張小像。
怕就怕畫得太像,讓歐陽夕照一眼認出來。
明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果然,歐陽的聲音有點梗塞,聽起來也有那么點夾帶著震驚的呆滯:“此人是……”
玉旻頓了頓,道:“是朕的心上……心上最重要的一個人。”
室內鴉雀無聲。
稍后,玉旻又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跟朕打個招呼就走了……雖然給我留了字條,也每月寄一封報平安的信進宮,然而他都是托人幫忙寄送,我找不到他究竟在哪里。他那個人,身體不好,心思純善,實在是容易被人欺負。”
歐陽夕照道:“這確實……”
“罷了,不提他,來與朕痛痛快快喝一場罷。”玉旻道,“朕聽他的話養好了身體,半年沒碰酒,也不再通宵達旦,希望他若是知道了,能放心回來。”
隨后,明慎再未聽見他說什么話,只是間或跟歐陽談一談云瀧這里的情況,當中還提了提霍冰:“霍冰是將才,也是人才,文武皆能用,原先朕可惜他雙腿殘疾,如今他好好吃藥調理,聽卜瑜說,差不多能偶爾下地走幾步了。”
隨后就是悶頭喝酒的聲音,杯盞起落,最后門推開,歐陽說了聲:“送陛下回房罷,注意些,他喝醉了。”就徹底沒有聲音了。
*
歐陽夕照繞過屏風后,發現明慎窩在角落里,神情怔忪地看著地面。
歐陽心情有點復雜:“霍……明公子……你……”
明慎輕聲道:“我好想回家呀。”
他又揉了揉臉,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還望您別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歐陽夕照嘆了口氣:“您是云瀧的恩人,也是歐陽家的謀士,我又怎么會說呢?夜涼了,您回去休息罷。”
*
明慎沒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間。
他早一天就知道玉旻的房間安排在哪里,只是那邊應當人人戒嚴把守,他只遠遠地看了看,停留片刻,正打算等一會兒后回房時,卻又看見嚴密的守衛和太監隨從全部被趕了出來。
還有人急道:“陛下喝醉了說胡話,不肯要人守著,睡覺也不太安生,說有人在眼前就睡不著,這可怎么辦?”
近處的一個看起來是管事的道:“沒辦法,都站遠點守著罷,都打十二分精神出來,一定要小心刺客。”
玉旻房間周圍突然空了。明慎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他幾乎沒有遲疑地就往那邊走了過去——他身處房內的游廊中,被假山遮擋,外邊人看不見他。
只要見一見就好……
他想道。
只要看他一眼,怎樣都好。
他立在門外,僅僅猶豫了一瞬,就莽撞地推門進去了。
然而,還未等他看清眼前事物,整個人突然都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中。
明慎整個人都懸空了——他被玉旻死死地扣著腰,從背后托舉起來往前走,白綢衫太滑,行走間滑落了下來,干脆便被玉旻整個人拖到了床上,死死壓著,以一種接近瘋狂的力道深深地吻下去,吮吸他的唇舌,嚙咬他的脖頸,撕扯他的衣襟。
那眼神亮如寒星,是醉到極致反而顯出的清醒。呼吸間有著淡淡的酒味,但并不濃郁,反而摻著薄荷腦與冰片的氣息,很好聞,讓人脊骨發麻。
玉旻低聲道:“你終于……終于……”
聲音到了后面,已經成為哽咽,他道:“你是阿慎嗎?朕喝酒了,你告訴朕,你是阿慎嗎?”
明慎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他緊緊地抱著玉旻,小聲道:“旻哥哥,我好想你。”
玉旻似乎是真的醉了,并未聽清他說的話,也不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把他壓在懷里,低聲道:“朕錯了,旻哥哥錯了,朕不該這樣瞞著你……朕的阿慎長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樣哄你騙你了,你有資格知道真相。朕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他幾乎是有些緊張地求著他:“你回來,好不好?”
明慎被這個醉鬼以一種蠻力抱著,認認真真地回答他:“臣會回來的,可是您再給臣一段時間,好不好?等臣找到解決男后問題的辦法……”
玉旻還是沒理他。這個人發著酒瘋,又很緊張地湊過來,吻他的喉結,眼圈都紅了:“你的聲音怎么了?阿慎,你生病了嗎?”
明慎想了想,哄道:“沒有的,臣沒有生病,只是著了涼,所以這一陣子聲音聽起來有些啞。我有好好吃藥的,很快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