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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慎遲疑道:“可是我哥……他雖然很厲害,可是一直很低調,我想大概不會……”
卜瑜循循善誘:“令兄是很低調,可是您已身在朝中,所有人都覺著您是未來駙馬,陛下的心腹,想攀附您的也大有人在。在外,您是中立派,張黨籠絡不了你,說不定會向令兄下手,不可不防。故而,明大人近日多注意些,尤其注意以下令兄的書信往來。算作未雨綢繆即可。”
明慎道:“我懂了!我會注意的,不過卜大人,你不用這么擔心啦,我哥他是會站在我們這一邊的。雖然我沒有旻哥哥和我哥那樣聰明,但這個我是知道的。”
卜瑜暗自捏了把汗,面上卻是滴水不漏,道:“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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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冰在明慎的呵護護送下順利地進了考場。
明慎眼淚汪汪的:“哥,你要是身體實在不舒服就不要硬撐,我去問問旻哥哥能不能給我開個先例進去照顧你。”
霍冰抬眼看了看他:“別,慎慎,哥哥只是去考個試,又不是上戰場,你怕什么?”
明慎這才不情不愿地目送他走了。考試三天,包括考官在內完全被封閉起來,他見不到霍冰,也沒辦法找卜瑜問情況,只好待在宮里陪著玉玟學書。
玉旻見了他幾次,被他成天嘰嘰歪歪著擔憂霍冰的情況膩歪得受不了,后來干脆把他抓去長寧殿里批奏折。明慎被他扣著手不許動,倒也真的慢慢靜下心來了。
不過是三天,可他覺得比自個兒考試還要難熬。玉旻見他一直不說話,便逗他:“怕什么?朕是皇帝,你若是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朕講一講,還怕有什么辦不成的事?”
明慎嘀咕道:“可我若是天天在您跟前說,就好像我要旻哥哥給我哥放水一樣,這樣不好。”
“你這個小腦瓜子還真是板正得緊。”玉旻把他摟在懷里,笑他,“你看歷任皇后哪個不曾光耀門楣?即便出身不好,后來封賞蔭襲,也是該有的。別說霍冰有才能,即便他無才能,只要皇后開口,撒撒嬌,朕也能將他擢之高位。”
明慎:“……”
“看朕干什么?朕說的難道還不是實話?”玉旻捏他的臉,順便又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明慎抱怨道:“這個是色迷心竅的君主才會說出的話了,旻哥哥。”
玉旻俯身在他耳邊道:“若不是皇后成日惑朕,朕又怎會色迷心竅?”
明慎說不過他,干脆不理他,專心幫他批起了折子。
自從他去御史臺上任之后,批折子也越發的得心應手,玉旻除了請安折以外,也開始把一些普通的奏事折子交給他批。比如收稅不齊和不大不小的災情,他會拿著折子去問玉旻,玉旻則告訴他正確的應對方法和朝中需要分撥處理的數目,什么情況是出了大事馬虎不得,什么情況只是地方官員貪污克扣,變著法子來找他要錢的。
有些時候,明慎的想法也會和玉旻產生一點分歧:比如當他得知地方官在收稅時會借用銀兩重鑄時損耗之由,美其名曰“火耗”,向百姓多收稅錢,且數倍高于本有的損耗之后,他覺得應當狠狠地教訓這些揩油水的官。
玉旻則告訴他:“火耗歷朝盛行,雖是朝中陋習,但無法立刻根除,如若朕強行下令掰正,效果恐怕會適得其反。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些細微之處,往往更需要謹慎對待。旁人看是朕縱容,或是歷代君主縱容,朕只管挨罵就是了,不是什么傷筋動骨的大問題。”
明慎“哦”了一聲,又探頭問他:“那應該怎么做呢?”
玉旻溫柔地看著他:“朕減免了人頭稅。還記得上次朕說的么?以往人頭稅從三歲起征,好些人交不起這筆錢,甚而殺嬰。如今全數改成二十歲之后收稅,百姓免了這一項,火耗之困也可以緩解一些。”
明慎立刻想了起來。上一回他和玉旻置氣,玉旻半夜翻窗來找他,跟他閑聊到此。
玉旻一向雷厲風行,想做什么便刻不容緩地做了。小時候他們被一個后妃冷眼欺負過,那妃子在人前慈眉善目的,整天吃齋念佛,人后卻是一副蛇蝎心腸,故而玉旻在一個雷雨夜中帶他去砸了后宮所有的菩薩像,還用丹砂書字,說有后妃信神卻瀆神,神應劫而歸,不欲多留。
那后妃嚇得哭哭啼啼,后來果然也遭人厭棄,被丟去了冷宮,下場想必也不好。
去砸菩薩像,去偷圣旨,都是玉旻想到了,便帶著他去做了,毫不遲疑,也從未失手。
明慎忽然想到他來京之前對霍冰的話。他說:“陛下是陛下,旻哥哥是旻哥哥,我分得清。”
他怎么會覺得自己分得清呢?
身邊這個人始終是他的旻哥哥,未曾改變,又哪里來的要分開的說法。
他心思一動,手又伸過去,雖然眼睛目不斜視地盯著玉旻要他看的奏本,那只手卻非常不乖地、一定要牽到玉旻的手才作數。
玉旻批評他:“不許嗲了,嗲精,快專心幫朕批。”
明慎不為所動,固執地要把手交給他,又小聲辯解了一句:“臣沒有嗲。”
玉旻笑著握住他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懷中,低頭吻了吻他:“好,你沒有,是朕在嗲,行了罷?”
*
明慎以為等待霍冰考完的這三天,都將會和今夜一樣平靜地過去。然而正逢玉旻補二月末落下的一次朝會時,之前稱病不出的張念景破天荒地來了,還重振了精神,在玉旻御門聽政時,當著忠臣的面上議。
他的聲音蒼老了許多。卜瑜不在,明慎面前沒人擋著,一眼就能看見張念景日漸傾頹的身影。他以為張念景會陳說政事,至少說一說前幾天來報的山東洪澇的消息——按他的想法,若是張念景真的還想垂死掙扎一番,那么早日對玉旻表示順服才是上上策。
然而,當他一字不差地聽完后,整個人都愣住了。
張念景拜道:“陛下登基已有一年,國泰民安,各方歸順……然內宮空虛,實為隱憂,懇請陛下早日采選秀女,充盈后宮,延續血脈……”
天空中開始飄一些細小的雨珠。
“再者,現朝中流言蜚語四起,污蔑公主名譽,臣懇請早日擇定駙馬人選。依臣愚見,宛陵明氏明慎大人青年才俊,前程不可限量,請陛下考慮。”
他俯身跪拜,附議者也跟著跪拜,烏泱泱一下子跪了許多人。
張黨雖然跋扈,但他此刻提出的議項無懈可擊,這件事早有人在提,玉旻的的確確到了該采選秀女的年紀了,他已經二十二歲了,而后宮尚且一個人也沒有。
此事無懈可擊,明慎的事也無懈可擊——春獵時人人都看到了小公主有多依賴他,好事成雙,他們還能怎么辦呢?
這一瞬間,明慎心頭一個猜測一閃而過:張念景這么快地拿后宮的事情施壓,難道已經知道了他和玉旻的事?
可這又是誰告訴他的呢?
明慎站著遲遲沒有動,被身邊的同事拉了一下:“快跪呀,明大人,這是江山社稷的好事!他推的還是您,您的好日子要到啦!”
他只有跟著跪下去,俯身時偷偷往前看了一眼,然而開始下起雨來,玉旻又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