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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做些什么,玉旻給他上了藥,又親手給他按揉,等明慎覺著身上的酸痛好了一些之后,便帶著他去太廟看了一圈兒。
太廟離冷宮遠,那里種著參天古柏,巍峨大殿中供著許多排位,明慎以前總覺得這里陰森,也從來沒進來看過。
玉旻一一給他指,哪位是他的生母,哪位是小公主的生母。明慎跟著他一一奉香,玉旻叩拜幾下,他便叩拜幾下——他這是頭一次這么清楚地認識到,帝后同尊,他不需要知道規矩便知道怎樣做了,因為他和他是同一條心、同一條命的。
玉旻道:“其實朕是想等與你公布大婚后再帶你來這里的,可如今覺著不能拖,縱然外人還不知道,至少先讓玉氏列祖列宗與古今賢臣知道,朕有你這樣一個皇后,等朕與你百年之后,也是要合棺同葬,并入太廟的。”
明慎一到這種嚴肅的場所就不敢說話,只安靜地望著他,勾了勾他的手指。
玉旻溫聲道:“阿慎,兩年之內,朕會讓你再嫁朕一次,我要你風風光光地從正南門抬進來,朕要大赦天下,舉國歡慶,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的皇后。”
第43章
這天過后, 明慎再進宮,總是時不時地往正南門看一看。
他記得他去年正月來時走的是官道,轎子從正東門過, 對著的就是正殿。后來他稀里糊涂地跟玉旻成了親, 依稀經過了兩個殿堂,最后被送去長寧殿, 也是不怎么正式的——大抵因為秘密成婚的原因,也免得興師動眾。
后來他看書也才知道,正統皇后是要走正南門抬進來的,能從正南門過的人, 也只能是太上皇、太皇太后、皇帝和正室皇后。
此門平常不開,一旦開放,便是皇帝的出巡、婚配與下葬, 這扇門背后是至高無上的尊嚴和唯一認可。歷史上那么多任顯赫的太后與皇后, 還未必走過正南門——那些從妃嬪轉正的,也只能走玄武門。
與之類似,玉旻牽著他的手在太廟中走時,也輕聲告訴他:“朕要你走正南門,就如同朕登基時要走奉天門一般,從御門聽政的地方走,這才是正經皇帝的禮遇。朕的叔父便不是如此,他禪位而君, 是由朕父親讓出的皇位,他一生都沒有機會從奉天門風風光光地登上帝座。”
明慎小聲道:“那太上皇現在還好嗎?”
玉旻感到明慎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陛下, 你還沒帶我去見太上皇。臣想,若是他知道陛下如今這樣勵精圖治,天下一派海晏河清之景,他會后悔的。他以前那樣欺負您,我們也應該欺負回去。”
玉旻哂笑道:“他如今禁足冷宮中,已經將我們過去的滋味嘗遍了。阿慎,莫與這等人費心思口舌,那不值得。”
明慎認真道:“我記住了,旻哥哥。”
玉旻又問他:“對了,朕還想起來一件事。玟玟最近總說學書無趣,同伴無聊,朕每每批評她,她便要跟朕置氣,你想過去陪陪她嗎?”
明慎想了想:“好呀!旻哥哥,這個意思是不是我可以去一并跟著聽講?我聽說玟玟的幾位講師都是德高望重的巨擘,這么說,我可以一起去聽課?”
玉旻笑他:“朕看你是要當書蟲了,隨你罷。”
明慎又想了想,道:“那我等今年春闈過去后就來宮里陪玟玟,好不好?我哥考試這段時間,我要在家照顧他。”
玉旻道:“不耽誤的,講官每日下午教上兩個時辰,宮內設太學殿供人休憩,你白天照顧霍冰,晚上就來朕這里,有什么不好的?御史臺的事情也沒有很多罷,朕每隔三日上一次朝,朕看你不上朝時就可進宮。”
明慎這才回過味來,拿肩膀輕輕地撞了撞他:“您就是想讓臣住在宮里罷?”
玉旻笑著看了他一眼:“這是你說的,皇后,朕可沒這么說。”
明慎肯定道:“您就是!您真是太壞了。”
玉旻把他的手指握在手中輕輕摩挲幾下,而后抬起來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他道:“就當是朕太壞了罷。”
明慎嗖地一下抽出手,又瞪他一眼:“旻哥哥,這是在外邊。”
玉旻干脆把他直接圈在了懷里,任他怎么掙扎都不放,看到差不多了,這才笑著提醒他:“是不是笨,啊?阿慎,這里是什么地方?除去你我,這里平日是沒有別人的。”
明慎這才想了起來,太廟除了每日早晚的掃撒宮女太監以外,是沒什么人進來的。
他也就乖乖由他抱了,一想到周圍沒人,他膽子也大了,還踮起腳來在玉旻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君臣二人在這里逗留了幾炷香時間,隨后在門口分別——玉旻處理這一天半積壓的事務,明慎則回御史臺上班。
只不過太廟這個地方,漸漸成了他們二人日后私下見面的場所——明慎畢竟不能每天替卜瑜送資料進宮,清吏司還沒有忙到那個程度,各種借口都用過了,再這樣下去也容易教人起疑。好不容易進宮了,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停留時間稍長也會有人議論。即便他明慎現在還頂著一個未來駙馬的幌子,但更多的人還記著他曾為玉旻伴讀的事,加之玉旻登基一年了還未立后封妃,這事往后會越拖越長,愈演愈烈。
他們眼下的困難,只是最清淺的風吹草動罷了。
初春過去,再過幾天就要驚蟄了,一陣綿密的雨水過后,又一年春闈在即。
明慎忙著準備霍冰去考試的事,這些天也沒怎么見到玉旻。他記著自己考試時被凍得半死的事,所以提前二十天訂了一批小炭爐,還特意囤了許多燒起來不嗆的松香炭,護手毛織若干,毛毯若干條,全新私人訂制的毛氈輪椅一個。
霍冰上去試坐了一下,說熱得慌,明慎堅持道:“到時候一定會很冷的!尤其是入夜后,考間還沒有擋板,風就這樣呼呼地吹——”他示范了一下,往霍冰脖子上吹氣山風,被霍冰嫌棄地一把推開,而后不情不愿地答應了:“那好吧,就用這個。畢竟有種冷叫我們家阿慎覺得我冷,哥哥我卻之不恭了。”
明慎摸了摸頭。
他又去找了卜瑜,問他是否今年也主持春闈考場事宜,卜瑜詫異道:“是的,明大人有什么吩咐嗎?”
明慎有點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在走后門似的,拜托他道:“那我哥,到時候能不能拜托卜大人多照顧一下?您也知道他腿腳不好的,尤其凍不得的,行走坐臥,還有一些瑣事……可能也需要人服侍,有沒有可能讓我進去陪他呢?”
卜瑜道:“這恐怕有些難,明大人。”
明慎道:“我也知道……可是我哥,他雖然嘴上不說,可我知道他很要強的,到時候他出恭入敬還有自己處理床鋪都會很困難,除了我,他也不愿意讓別人來做,所以我也不知道要怎……”
卜瑜打斷他:“您不必擔憂,到時候我來做便罷了,令兄與我如今也算熟識,到時候我會提前為他選用一處偏些的號舍,不至讓旁人看到了生出閑話來。”
明攝仍然擔憂地看著他。
卜瑜笑了笑:“明大人放心由我來做罷,當年我父親病重時,纏綿病榻,亦是無法下地行走。令兄的情況好上不少,我照顧人還是不錯的。”
明慎于是徹底放下心來。
他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卜瑜勞心不少事了,明慎覺著再請人吃頓飯,或是口頭感謝已經遠遠不夠,于是親自指揮人打掃了他們對面的府邸,從上到下干干凈凈,把庭院中的雜草除凈,將荒蕪的古井挖開,引入清澈的泉水,等著卜瑜搬過來。
這處宅子本來是玉旻考慮到日后霍冰嫁娶,兄弟倆分家后要住得近,故而買下的。明慎只模糊憑著幼年的印象記得,小時候對面住的似乎是一對老夫妻,在城中開設私塾,一年到頭孩子的吵嚷聲不斷。如今這里頭已經布滿灰塵,久無人跡,打理起來會相當費勁。
為了表達感謝,卜瑜入主新家的一切瑣碎的小事,他都提前打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