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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不一會兒也屁顛屁顛地過來了,雖然肩負重任,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去了長龍的末尾排隊——明慎過去給他遞了杯茶,神官受寵若驚,感激地連連道謝。
明慎問道:“你怎么也來登記?我仿佛記得你沒參加圍獵。”
神官立刻捂住臉,道:“臣……我是沒有去參加,可是那日隨小殿下摘花時,我順手給她抓了一只蝴蝶……沒想到他們說這個也要登記在冊的,算作上天對公主的神眷,我就來排隊了。”
明慎憋著笑:“哦,原來是這樣。那你不用排了,一會兒等都登記好了,我順便給你添上去罷。”
神官感動得語無倫次:“您一定是上天派來的神仙!雖然您的寬和與人次注定沒有辦法只讓我沐浴您的神光,但臣……我回頭也要去紫薇臺卜問您的神名,好讓我來世也能在夢中得到您的慰藉……”
明慎打斷他:“好了好了,你快走罷。”
神官寸步不讓:“不!請讓我說完,您——”
就在這個時候,明慎突然感到了身后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目光,瞬間沒了心思和神官繼續扯淡。他剛想要回頭去看看那道視線的主人,袖子卻被神官冷不丁扯住了。
神官低聲道:“……您別回頭,大人,王跋在后面。陛下有令,您一個眼神都不能和此人撞上。他沒有膽子在這里對您做些什么的,稍后我會請您帶我去尋卜瑜大人,詢問這次春獵的收尾事情,您別回頭看,裝作不知道就好了。”
明慎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我知道。”
神官于是從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張紙,佯裝向明慎詢問著什么事情,熱情洋溢地拉著他往里走。兩個人順順當當地進去坐下了,埋頭在人堆中,雷打不動。
可明慎感覺到那道視線依然在自己身上,好一會兒后才退去。隊伍緩緩前行,王跋踏入室內,和身邊人議論著什么事情,聲音一下子就大了起來,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說那個人啊?我都快不記得名字了,要我說,他就是太廢物了,不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玩一回就尋死覓活,這種人也忒不經事了一點。上趕著往我這里送的人還少嗎?缺他一個不成?我又不會虧待他,想當什么官隨便挑就是了。長得好,被我看上,那是他的福氣。”王跋笑著對什么人說著,有意無意地往明慎這邊看著。“至于他瘋了的事……跟我何干?他不是自個兒得了癔病,無藥可醫么?”
明慎在這一瞬間想起了玉玟告訴過他的話,立刻明白了王跋在說哪一件事——
他居然堂而皇之地談論著幾年前,他在翰林院強暴了一個年輕同事的事!把人逼瘋了,不以為恥,反而當做炫耀的資本,在這里有意無意地說給所有人聽,當做威脅!
這一刻,不僅明慎,連帶著御史臺絕大部分人都露出了驚懼的表情——他們是在哪里?是御史臺,人人桌前奉著“清明公正”的大字,別說玉旻治下不到一年,舉朝漸有清正之風,不管哪一任皇帝在朝,御史臺向來都不缺敢說話的人。
角落里有幾個言官摩拳擦掌,準備跳出來呵斥王跋,所有人等著看好戲,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次第一個跳出來的不是別人,而是一個叫做上官勛的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
這位老人站起身時甚至還拄著拐杖,但他用拐杖咚咚敲著地面,聲如洪鐘:“姓王的狗賊,從這里滾出去!”
場面一時寂靜如死。
這個人明慎不熟悉,還是神官小聲告訴他:“此人來頭不小,當年先祖在時掃清了所有開國功臣,唯獨留下了上官家,恩寵極盛,從無動搖。最重要的是……這人是張念景那一派的。”
明慎也小聲問道:“內訌嗎?”
神官搖搖頭,壓低聲音:“其實有時候我覺得這位王大人是來給我們送把柄的……他太張狂了,張黨中也有不少人對他頗有微詞,本來上回他收斂了不少,這幾天又犯了。惹誰都別惹言官,怎么就是不懂呢?”
明慎默然無語。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一場好戲,王跋終于被轉移了注意力,怒目圓瞪看向這里:“你說什么?”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最終,卜瑜登場,開始和稀泥——他從最里側的桌案上抬起頭來,懶洋洋地問:“又吵什么吵?是事情不夠多還是陛下的話沒聽清?私人恩怨引發毫無意義的攻訐的,罰俸一個月,閉門思過。”
其他的小言官一看頂頭上司之一發話了,立刻紛紛跳出來附和:
“對!”
“你們要吵出去吵!”
……
王跋一言不發地瞥了瞥上官勛,顯然已經動怒了,揚長而去。其余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各自安靜地低頭做事,效率高了不少。
*
晚間,明慎帶著御史臺的材料和藥材申請書進宮了。
玉旻剛好忙完手里的事,累得面色發白,等明慎來了,先不說話,伸手就把人抱在懷里揉了幾遍,又親了幾口,揉得明慎滿臉通紅地推開他:“陛下……陛下!我先給你匯報一下御史臺的工作,然后這里有張申請需要你批一下……”
玉旻不讓他走,把明慎圈在懷里,聽他說完了正事,又看了一眼給霍冰申請藥材的報書:“皇后說讓朕批,朕就批?一點好處都沒有,朕不干。”
明慎深諳他的套路,湊上來往他唇上吧唧親了一口。
玉旻勉強滿意,伸手給他批了。
本來他是想繼續欺負一下明慎的,可他今日實在是太疲憊,也沒有力氣說很多話,只抱著明慎,將下巴擱在他肩頭,低聲道:“今晚不回去了罷,陪陪朕。”
明慎道:“可我哥……我怕他突然回來,家里沒有人……”
但是玉旻已經把他打橫抱起來,往殿內走了。明慎看見了他疲憊的面容,也知道玉旻今日一定非常辛苦勞累,于是乖乖沒說話,被他抱去了床上放好。
玉旻也不做什么,喚來宮人伺候兩個人簡單擦洗了一下,而后和明慎并排躺了上去,伸手握住明慎的一只手:“跟朕講講這些天做了什么,你不在,朕總是睡得不安穩。”
說完后,他又低聲笑了起來:“……早晚那有一天要把朕的長寧殿和你家的地道打通,到時候朕哪兒也不用去,你跑不了。”
明慎乖乖窩在他懷里,跟他講了這幾天的小事,比如今天大家都被鎖在了門外啦,比如卜瑜要去他家吃飯啦……最重要的大八卦,他小心翼翼地告訴了玉旻:“那個……王跋大人,今天也來御史臺了。”
“朕聽說了。”
明慎趕緊保證:“我沒有正面見他的,有聽您的話。可是那個人也太過分了,把以前的事拿出來說,大放厥詞,實在是又狂又壞。而且他看人的眼神也十分下流。”
玉旻摸了摸他的頭:“阿慎說得對,這個人實在是又狂又壞,旻哥哥帶你去打他好不好?這個人是時候收拾干凈了。”
明慎以為他在開玩笑,不說話,只安心地抱著他的胳膊。
玉旻卻重復了一遍:“朕帶你去打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