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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走到了牢門前,只是開鎖的聲音也并沒有讓謝謹動容, 他依舊是靠在墻上, 雙眼微闔, 仿佛在假寐。
這時候,聞硯身后的兩人才取下斗篷,其中一人雖然穿著男裝,卻能明顯看出是個女子,她看到謝謹的時候很是激動,哭著叫著“夫君”便撲了過去。
謝謹身子一震,忍不住回過頭,就看到妻子楊如珊淚流滿面地跪在他的面前。
“你……”謝謹又驚又怒,“你怎么會在這里!我不是給你留了休書了嗎?!”
楊如珊流著淚搖搖頭:“妾身既然嫁給了夫君,就永遠都是夫君的人。”她抓著謝謹的袖子,一雙眼睛里分明帶著淚花,卻盈滿了笑意,“他們都說你跳河自盡了,可我不相信,我知道你沒有死。”
謝謹面色復雜,他并不是對楊如珊毫無感情,但也說不上有多深,他當初放了休書給對方,就將兩人之間的緣分斬斷了,但他沒想到,楊如珊會這么執著。
他捏緊了拳頭,低聲道:“你何苦……”
楊如珊緊緊地抓著他的袖子,顫著嘴唇說道:“我與夫君初見,不小心將茶灑在了你的身上,你卻并未發怒,反而問我是不是燙傷了,那時起,我就對夫君傾心,這一生都不會改變。”
“只是因為這一點小事……”謝謹苦笑著。
“夫君,對你來說或許是小事,對我來說卻不是。你把這只是當成一紙婚約,我卻真正將這當成了誓言的。”眼淚從楊如珊的臉頰上落了下來,她抬起眼,“我是你的妻子,不管你活著還是死了,我都是你的妻子。”
謝謹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因為這一句話而波瀾驟起,他沒法再無動于衷,他蹲下身,將楊如珊扶起來護在自己的身后,這才看向另外一個脫下了斗篷的人。
“十二少。”
謝懷卿對聞硯道:“聞大人,請您先帶楊姑娘去一旁歇息,我想單獨同謝謹說些話。”
“不,我不走!”楊如珊可憐巴巴地看著謝謹,“夫君,別讓我走。”
謝謹卻知道,謝懷卿此來是為了和他談條件的,他拍了拍楊如珊的手背,安撫道:“沒事的,我和十二少談些事情,你先去休息一會吧。”
謝謹這么說了,楊如珊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天牢。
待他們都離開后,謝謹才問道:“我知道十二少此來的目的,你不必勸我,即便是送掉性命,我也不會放棄對謝家的復仇的!”
誰知謝懷卿卻反問:“仇?謝家對你有什么仇?”
謝謹皺起了眉頭,他將謝家拉入泥潭之時,就想過謝懷卿會來找他,或是威逼利誘或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謝家拿我當棋子,想扔就扔,這難道不是仇!在你們眼中,我從來就不是謝家子弟,即便我為謝家立下了汗馬功勞,可只要失去了價值,就能任意被外人侮辱,這難道不是仇?!”
與謝謹情緒激動的控訴不同,謝懷卿十分冷靜:“你一口一個謝家,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當謝家人,卻又要求我們將你看做是謝家子弟?再說了,棋子?你覺得很委屈?為了家族昌盛,哪個世家子不是棋子?我與你又有何不同?”
謝謹愣住了,他想要反駁,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謝懷卿卻接著說道:“你雖然是庶子出生,卻和嫡子享有同樣的教導,你才華出眾,家族也從未打壓過你,你犯了錯,家族也依族規處罰你,我看不出家族有何對不起你!倒是你,白白地享了好處卻還要倒打一耙,在我看來,家族并沒有任何對不住你,而你,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謝謹臉漲得通紅,他怒道:“胡說!你是謝家最尊貴的嫡子,你怎么知道我們是如何苦苦掙扎的!”
“我如何不知?”謝懷卿輕笑一聲,“我十五歲以前,和你們一樣在謝家的家塾讀書,作為對謝氏未來家主的考驗,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旁人也只當我是哪家的私生子,你所吃過的那些苦頭,我哪樣沒有嘗過?”
謝謹震驚地看著他,似乎在分辨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謝謹,你真的是覺得謝家對你不公嗎?你只是失敗了之后沒有辦法接受現實的可憐蟲罷了。”謝懷卿冷冷地看著他,“你只是害怕,當權勢和財富離你遠去時,你什么都沒有。”
“閉嘴!你胡說!我沒有!”謝謹沖到了謝懷卿面前,卻被鎖鏈捆著,根本無法觸碰到他,這讓他既憤怒又痛苦。
謝懷卿卻只是一直冷冷地看著他,直到他自己崩潰,頹然地坐了下來。
他淡淡地說道:“憑你的能力和心性,如果不急功近利,十年之后,你也會是謝家的商道總領,會堂堂正正地站在高位。你卻妄想掌控著不屬于自己的力量,以至于如今成為了階下囚,這些,難道也是家族害你的嗎?”
“你原本也是可以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傾心相愛的妻子,未來還有活潑可愛的孩子,毀掉這些的,難道是家族嗎?”
謝懷卿半蹲下來,目光直視謝謹的雙眼:“你還不肯承認嗎?害你跌到這個地步,毀掉了你全部人生的,真的是家族嗎?”
“不正是你自己嗎?謝謹。”
第132章
謝懷卿離開天牢,楊如珊一看到他就立刻跑了過來, 焦急地問:“十二少, 求求您,救救我的夫君吧。”
謝懷卿搖搖頭, 十分冷酷地說出現實:“謝謹犯的是死罪, 這案子陛下親自過問, 我沒辦法救他。”
楊如珊的眼睛里頓時滾出了眼淚,但她很快又用袖子擦掉, 其實她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只是她總是懷抱著一絲絲的幻想。這一年多以來,她拒絕了家里的幫助, 靠著謝謹留下來的那點產業和自己的嫁妝勉強生活, 到處打聽謝謹的消息, 那時起,她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或許謝謹是真的死了。而如今, 她能夠再見謝謹一面,這已經是奢望了。
楊如珊擦干凈眼淚, 低聲問:“十二少, 我還能去看看我夫君嗎?”
謝懷卿看了一眼聞硯, 聞硯點了點頭。楊如珊這才提著自己的籃子走了進去,籃子里的都是謝謹最喜歡吃的東西, 只是她做好了之后, 從早上等到現在, 早就涼了。
謝懷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這才對聞硯道:“多謝你了,聞大人。”
聞硯平板著聲音道:“就算是死囚,臨死前與家人見一面,吃一口斷頭飯,也是應有之意。”
謝懷卿沒有在說什么,兩人并排走在天牢昏暗的過道中,過了許久,聞硯才問道:“他同意了?”
“是,他愿意說出實話,將這一切承擔下來。”謝懷卿雖然這么說著,臉上卻毫無喜色。
他習慣未雨綢繆,將一切算計到了骨子里,他也早已習慣為家族付出一切。他將謝謹看得太透,他對這個人欣賞卻又戒備,他知道謝謹此人聰明又狠毒,他若不死,對謝家一定是大|麻煩。所以他讓人暗中關照楊如珊,而這個女人,就是他對付謝謹的秘密武器。
楊如珊的出現,果然讓謝謹心神大震,這才給了他可趁之機,他用言語擊碎了謝謹的心防,讓他擔下所有責任。
謝懷卿表現的十分完美,所有的一切正如他所預料的一般。但這一刻,他卻從心頭陡然出現了那么一點懷疑,就像當初他看到母親郁郁寡歡時,雖然明知道這就是女子的命運,但還是會忍不住懷疑。
“話雖如此,但有些事情也不能當做沒有發生過,陛下不會對太子怎么樣,但對謝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