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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謹渾身發軟,幾乎是被人架著的。
程川喘了幾口粗氣,又去一旁找了一根木棍,隨后便不住地往謝謹身上招呼,謝謹發出幾聲悶哼,隨后就不動了。
架著他的人試探了一下鼻息,才猶豫著對程川道:“公子,這畢竟是謝家人,要是鬧出人命就不好了吧?”
程川剛想說什么,就見外頭放風的人匆忙跑進來:“公子,似乎有人找過來了。”
“公子,報復地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程川滿臉陰鷙地繞著謝謹繞了兩圈,即便是被打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可謝謹身上依然帶著那股與生俱來的世家公子氣質,而這正是程川最痛恨的東西。
旁邊的手下正在不住地催促,程川從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
“公子!”
程川手起刀落,山間傳來一聲慘叫。
謝謹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體沒有一處不痛,耳邊甚至還有“嗡嗡”的耳鳴聲,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家中熟悉的床帳。
謝謹松了口氣,知道自己應該是逃過一劫,被人救回來了。
然而當他掙扎著要坐起來時,腿間傳來的劇痛讓他一時沒有忍住,發出一聲慘叫。
門立刻被人打開,楊如珊幾乎是撲了過來,一雙眼睛紅腫如桃子:“相公,你醒了?你現在怎么樣了?”
謝謹卻根本沒有理會她,他忍著疼痛掀開被子,而看到腿間時他卻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楊如珊看著他心如死灰的模樣,連忙道:“相公,沒事的,你好好養傷……”
誰知謝謹卻一揚手,險些把楊如珊給掀了出去,只是因為沒有力氣,所以楊如珊只是微微趔趄了一下,又重新回到了床邊,只是眼淚又落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謝謹的手,哽咽著道:“相公,沒事的,妾身會一直陪著你的。”
謝謹卻抽回了手,雙目無神地看著頭頂的床帳,身上的劇痛和精神受到的打擊,讓他整個人都垮掉了。
楊如珊的哭聲似乎漸漸遠去了,謝謹在陷入昏迷之前,只有一個念頭。
為什么要救我,讓我死在那里不好嗎?
第98章
謝謹的事情很快被傳到了謝懷卿處, 謝懷卿雖然靠在床頭喝著藥, 縱然他不喜謝謹, 但謝家人被人這么折辱,他也不可能忍下來。
然而正當他派人去將程川抓回來時, 卻被父親謝章言給阻止了。
自從謝懷卿一手主導同聞硯談了交易, 將謝家從岌岌可危的懸崖邊拉回來, 他就隱隱變成了謝家實際上的當家人, 反倒是謝章言這個謝家真正的家主,在這件事中讓人毫無印象, 完全像是給謝懷卿做了陪襯, 不過謝章言看起來并不在意, 甚至可以說樂見其成。
然而此刻的謝章言卻仿佛在告訴眾人, 誰才是謝家真正的主人。
謝懷卿雖然臉色蒼白, 病體虛弱, 面對父親但卻毫不示弱:“這于我們謝家是奇恥大辱,若是不聞不問,以后豈不是人人都可欺我謝家了?”
謝章言面不改色:“我們謝家不是這樣一點小事就能被人輕易折辱的, 比起這種無足輕重的事情, 保全家族更為重要。”
謝懷卿想反駁, 但卻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謝章言親自從桌上拿了一盞溫茶, 扶著他的背讓他喝下,謝懷卿這才好一些, 只是全身無力地靠在床頭。
謝章言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于這個兒子, 他是千般滿意,唯有這身子,實在是太差了。
謝章言拍了拍謝懷卿的肩膀,這才緩緩道:“麗妃前不久誕下龍子,如今已經晉升為貴妃,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可我們謝家卻剛剛經過一場大變,如今元氣大傷,實在是不宜在這種時候結仇了,免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謝懷卿當然知道這些情報,可他仍舊不甘心,試圖說服父親:“難道就這么算了?謝謹剛剛被趕下商道總領的位子,轉身就被人這般欺辱,若我們不出頭,豈不讓其他謝家子弟覺得齒冷?”
“齒冷?”謝章言卻輕輕地笑起來,目中閃過一絲冷然,“他被趕下商道總領的位置是他實力不夠,他被程川所害,是因為之前結了仇,與謝家有何關系?”
謝懷卿皺著眉頭,簡直想不明白這些話是從父親的口中說出來的。
謝章言將目光轉向他,淡淡道:“說到底,其實你又何嘗在意謝謹,你在意的,只不過在這樣一個時刻,程川區區一個婢生子,打了謝家的臉,打了剛剛掌握整個謝家,你謝十二少的臉。”
謝懷卿沒有說話,目光沉沉地看著地面,謝章言也意識到自己這番話似乎有些過于尖銳了,又放緩了神情:“我這么說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以后若當了謝家家主,凡事要考慮地要更周全一些,不要意氣用事。”
“我并不是意氣用事,我只是不想以后的謝家都生活地戰戰兢兢,連一個寵妃的奶兄弟都要避著走。”
謝章言聽見他這么說,也有點生氣:“若是別的奴才,也就任由你打殺了,可麗妃最是信任她那個奶娘,否則程川這種蠢笨如豬的家伙,在江東地界上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還容得他這般放肆?”
卻不知他這番話并沒有說動謝懷卿,只是讓謝懷卿越發地嘆息。
他本以為謝家最大的問題就是末大必折尾大不掉,誰知這幾百年安穩的生活下來,謝家已經從根子上就失了血氣,從前謝家高高在上,維持著江東第一世家的名頭時,尚且還不明顯,可如今從高處跌落,才讓他真正看清謝家的問題。
謝章言并不知他心里已經想的這么遠了,只是自己說了半天,謝懷卿都沒有一點反應,他也沒了耐心:“之前天大的事情我也放手讓你去做了,是因為相信你有分寸,但在這件事上,你的確有些欠考慮了。更何況,身為謝家子弟,本就要有為家族犧牲的覺悟……”
“若是今日出事的是我那幾個庶弟,又或者,是我呢?”
謝章言愣了一下,隨即駁斥:“胡說什么?!程川又不是失心瘋了,他敢這么做還能活著離開江東嗎?”
謝章言說到一半,才看到謝懷卿了然的目光,心中更是煩躁:“謝謹不過一個旁支庶子,與你們怎么能比?”
他擺了擺手:“行了,這事就到此為止,你若還認我這個爹,認我是謝家家主,就不要違逆我的意思再插手,我會處理好的。”
謝章言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謝懷卿靠在靠枕上,面上卻露出苦笑。
謝家之所以能在江東屹立這么多年不倒,靠的是家中祖訓——休戚與共,一視同仁,以能者居之。可如今頻頻被拿出來說的卻只有最后那句,而前者呢,只怕早已被人忘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