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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雪已經(jīng)將飯菜熱了幾遍了，卻不敢去打擾謝芷凝，如今見到她放下書，連忙端著飯菜走進來。

謝芷凝也餓了，顧不上這飯菜的味道，快速而優(yōu)雅地將所有的東西都吃了下去。

賽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小心翼翼地往謝芷凝那邊覷了一眼：“姑娘，您還是早點歇息吧，明日還要去本家呢……”

謝芷凝翻動著書頁，面上卻有些漫不經(jīng)心：“我知道。”

賽雪看到她桌上堆著的賬本，咬了咬唇：“您晚上又要熬夜嗎？明日……”

謝芷凝將書放下，無奈道：“你說了這半天，無非就是讓我明日帶你一起過去不是嗎？”

“那您答應(yīng)嗎？”

“我不答應(yīng)還能怎么辦呢？”謝芷凝拿過一塊布將這本書給包起來，見賽雪兀自高興，卻忍不住潑了一盆冷水，“你那點心思在我面前露一下還行，若是到了十二少面前還這樣，我和你姐姐都救不了你。”

賽雪一張俏臉立刻紅了：“您說什么呀？”

謝芷凝在心底嘆了口氣，她可算是明白當(dāng)初這兩姐妹樣樣都差不多，為何是姐姐欺霜留在了謝懷卿身邊，妹妹賽雪卻被安排到了她身邊。她從前也沒發(fā)覺賽雪有這樣的心思，但最近從本家傳來消息，說是謝懷卿要訂婚了，賽雪這才露了行跡出來。

謝芷凝本不想管這種小兒女事情，但她很了解謝懷卿，賽雪的這番心思注定是沒有結(jié)果的，她若一直默默地喜歡還好，但若要做點什么，犯了忌諱，只怕連命都要丟掉。

于是，她十分鄭重地看著賽雪：“你也是伺候過十二少的，應(yīng)當(dāng)知道他的性子，再沒有踩到底線之前，他性子極好，但若是你碰了忌諱，他也足夠冷酷無情。”

賽雪臉上的紅暈退卻，嘴角也落了下來，露出一抹自嘲：“我知道，十二少欣賞和喜歡的，是蘇姑娘那樣的姑娘，有才華又勇敢，我不過區(qū)區(qū)一個丫鬟，十二少在我心里就如天人一般，我哪里敢肖想……”

“賽雪！”

賽雪倔強地抿著唇，將餐盤端起來就匆匆告退了。

謝芷凝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抽痛的額頭，她怎么都想不到賽雪竟然會那么想，難道真是她年紀(jì)大了，不知道現(xiàn)在的小姑娘都在想些什么。不過若是讓賽雪這么誤會了，以此歇了心思，不去做傻事，倒也不算壞事。

如此一想，謝芷凝也就暫且將這件事放下了。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在院子里稍稍活動了一下，賽雪便和幾個丫鬟端著洗漱用品進了院子。謝芷凝小心地觀察了一會，發(fā)現(xiàn)她面上一如往常，仿佛并沒有因為昨天的事情受到影響，這個發(fā)現(xiàn)也讓她放下心來。

待到收拾完畢，謝芷凝拿著昨天包好的《一夢浮生》和賽雪一起上了馬車，朝著本家而去。

謝懷卿正在內(nèi)室休息，他身體不好，幾乎每年冬天都要生一場病，只是這一次來勢洶洶，以至于過了這么久，他依然纏綿病榻。

謝芷凝到的時候，欺霜正送大夫出去，看到她們先是一愣，隨即才讓她們暫時在會客廳等著。

會客廳里燒著幾盆炭火，與室外完全是冰火兩重天，謝芷凝才坐了一會就覺得背上開始發(fā)汗，宛如身處炎夏。

過了好一會，欺霜才扶著謝懷卿出來。

謝芷凝一看到他的樣子頓時就大吃一驚，只見他臉頰消瘦，嘴唇蒼白，臉頰卻浮著兩團紅暈，即便是在這么冷的室內(nèi)，他依然披著大氅，看起來就十分虛弱。

謝芷凝從前也是見過謝懷卿生病的，卻是第一次見到他病得這么重，頓時就有些惶恐：“十二少，您還是先養(yǎng)病吧，有些事情晚些時候說也沒有關(guān)系。”

謝懷卿卻只是搖了搖頭，低啞著聲音道：“無妨。”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欺霜帶著賽雪離開了房間。

只剩下他與謝芷凝，謝懷卿側(cè)過頭示意謝芷凝將桌案上的信拿過來，又示意她打開來看。

謝芷凝初時還有些不明白，但當(dāng)她打開信件以后才大吃一驚：“這是……”

“我查了謝謹(jǐn)許久，總算讓他露出了一點狐貍尾巴。”謝懷卿說著，又咳了兩聲，“我原就覺得他危險，卻沒想到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他居然籠絡(luò)了這么大一批勢力。”

謝芷凝的心情卻十分復(fù)雜，謝家內(nèi)部也并不是沒有爭斗的，只是因為有競爭機制，再加上謝家一向瞞得很好，所以不為外人所知，但謝芷凝作為謝懷卿的心腹，對這些事情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不過她早也該想到的，謝謹(jǐn)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上位，不可能僅僅依靠自己，但沒想到他膽量如此大，一個商道總領(lǐng)竟然也滿足不了他，他竟然還妄圖染指謝氏家主的位置。

就在謝芷凝震驚的時候，謝懷卿卻又給了她另外一封信，這封信是來自京城的，里面寫的就是除夕之夜發(fā)生的那件事，只是因為快馬加鞭送過來，所以反倒比謝家的車隊要快些。

這也是謝芷凝第一眼看到這個東西，她頓時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個絕好能夠扳倒馮皇后的機會。

誰知謝懷卿卻搖搖頭：“對于太子來說，此時最應(yīng)該做的就是以不變應(yīng)萬變。”

“可是，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往后皇后一黨定然會越發(fā)謹(jǐn)慎，想要再扳倒他們就沒機會的啊！”

謝懷卿看著謝芷凝焦急的模樣，心底暗嘆。

不止是謝芷凝，謝家大部分人都是這么想，太子一黨與皇后一黨不知明爭暗斗了多長時間，之前世家出了事，馮皇后還不知在景寧帝面前添油加醋說了多少，整個謝家都憋了一團火，如今面對這樣一個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誰能忍得住？

可是，太子的敵人真的是馮皇后嗎？

一些大逆不道的思想在謝懷卿心里轉(zhuǎn)了一圈，卻最終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對謝芷凝道：“如今并非扳倒馮皇后的好時機，陛下與她夫妻多年，總是有感情的，還有六皇子和兩位公主，只要陛下心中尚有一絲惻隱，這就不是機會，之前世家被打壓，皇后一黨咄咄逼人，這才為陛下所厭棄，如今，我們也要走同樣的一條路嗎？”

謝芷凝卻根本沒有他想的這么遠(yuǎn)，卻也有些不可置信：“您都未曾見過陛下，如此揣摩上意，萬一……”

剩下的話謝芷凝沒有再說出來，但謝懷卿也猜得到。這還是他自己的心腹，若是換了謝家的那些長老們，此刻大概就要跳起來罵他懦弱膽小了，至少在他的親生父親那里，他的毛病除了一條“心軟”，又加了一個“怯弱”。

其實若是謝懷卿想，他也有辦法改變謝氏的決定，只是一方面他這病來得太不巧了，如今能夠勉力同謝芷凝見一面都是艱難，更別提做更多事情了。而另一方面，也是他覺得，謝家某些人的手伸得太長了，謝家如今也太過臃腫了，壯士斷腕固然慘痛，但也總好過一直尾大不掉，最后將整個家族都拖入泥沼。

之前謝懷卿一直容忍著，但謝謹(jǐn)?shù)乃魉鶠閰s是在玩火，觸碰了他的底線，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不過這些事情，謝懷卿都沒有說出來，他這次讓謝芷凝過來，只是讓她暫時低調(diào)下來，只專心做好那片新大陸的事情就行了。

謝芷凝心里也有些不愿意，畢竟這么做就意味著她完全退出了和謝謹(jǐn)爭奪商道總領(lǐng)的位置，只是她在看了第一封信之后，也意識到了如今謝謹(jǐn)背后勢力之強大，根本是她不能抗衡的，她與對方爭也是徒勞，便爽快地答應(yīng)了下來。

待到謝芷凝離開了謝家，才發(fā)現(xiàn)原本要送給謝懷卿的書根本就沒有送出去，但她也不好意思再去一次，只得將書收起來，下次再送吧。

第85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