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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早年間江東世家強勢,便是地方官員在他們面前也是矮了半個頭的,這么多年他們早就習慣了,卻沒想到時過境遷,現在早已不是僅憑一個姓氏就叫人人敬畏的時代了。臨江縣令在就任時,雖然也宴請了當地的世家,但實則除了關家這等對朝中還有影響力的,他也不太在意那些已經落魄卻還抱著祖上榮光的夢不肯醒的世家。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隱隱地對這些頤指氣使的世家子弟們生出了不滿。想他也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卻被幾個無官無職的白丁擠兌地無話可說,他縱是脾氣再好,也難免忍不下來。
于是干脆使了拖字訣,將這件事給拖了下去。后來被逼的很了,標榜自己一視同仁,便將那些之前在茶樓打架的平民都給放了。
這一舉動仿佛是給那些對抗世家的百姓打了雞血,最近不斷傳出一些世家子弟莫名其妙挨打的事情,好在眾人還是有分寸,像是謝家、關家、趙家這樣的豪門是不敢惹的,欺負的都是一些已經落魄的世家。
若是四五十年前,世家還強勢的時候,是絕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的。可這些年世家的勢力被明里暗里地削弱,再加上世家之間也有矛盾,內斗不斷,這幾百年間一直強盛的江東世家,如今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虛張聲勢罷了。
這樣的混亂一直持續到了十一月,郁長青曾經的主家石家派來的人也已經到了臨江城,只是礙于現在的亂象,也不敢輕舉妄動。
沒有人知道,這看似不可控制的一切,其實一直都有人在暗中引導,只是他做的太隱蔽,所以至今還沒有被人發現。蘇清漪眼睜睜地看著謝謹熟練地操縱著這一切,每一天都覺得十分煎熬,尤其是她知道謝謹的目的,更是心驚膽戰。
好在很快就出現了轉機,終于有世家熬不住了,而有了這個突破口,很快,其他的世家也紛紛敗退。
這與蘇清漪所預期的雖然有差,但她還是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做了那么多事情,拉了那么多人下水,所為的不過就是要解除郁長青的奴籍而已。所幸在這件事上并沒有出什么岔子,對于石家人來說,為了區區一個逃奴去趟這一灘渾水毫無必要,反正大部分世家都已經服軟,他們從大流也談不上丟面子。
只是他們恐怕怎么都想不到,現在鬧得這么大一出戲,最初就是為了他們眼前的這個逃奴。
石家人燒掉了郁長青的奴籍,壓在三人心頭上的大石頭終于放下了。
蘇清漪本以為鬧得這么大,謝謹也算是得到他想要的了,事件就應該到此為止了。沒想到謝謹的野心比她想的還要大,他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這些落魄的小世家,而是雄踞整個江東的謝家。
但是在當時,根本就沒有人會想得這么長遠。
臨江縣令眼看著世家退了一步,也是松了一大口氣,而得勝的百姓也十分高興,唯一不那么高興的大概就是那些被迫服軟的世家了。
為了安撫他們,臨江縣令特地加強了城防,又發布告嚴厲譴責了隨意打人的行為,最后把這件事中推波助瀾的《晉江月刊》給批評了一頓,又不痛不癢地罰他們停刊一期。
畢竟這時候沒人會想到輿論的作用有多大,且這件事除了世家子弟挨了點打,又丟了面子,并沒有其他損失,對臨江縣令年底的考核也沒有什么影響,他自然不在意。
總之,這一套下來也算是皆大歡喜。
謝謹十分虛心地表示接受,并表示往后在編輯相關內容的時候一定會更加謹慎,一定不會再發生現在這樣的事情。當然保證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謝謹往臨江縣令的袖子里塞了一疊銀票。
臨江縣令便也大度表示,這件事原本就是巧合,雜志攤上了也是無妄之災,又表示自己平日里也會看看《晉江月刊》打發一下時間。
隨著這幾個月的發展,《晉江月刊》從一開始的純小說雜志漸漸地轉變為了集小說、評論、信息、廣告為一體的綜合性雜志。因為發行廣,漸漸地也有不少文人在上面發表自己的意見,甚至連徐誨也在上面發表了文章。
有這樣的大儒帶頭,編輯室又差點被投稿給擠爆了,而且銷量也愈發地好了起來。
也有其他書坊想學著辦雜志,但一方面印刷手段低下,另一方面也實在不如文昱書坊這般家大業大,后來有的做了專業性的科舉雜志,有的做了低俗卻價格低廉的小報,卻又是后話了。
總之,這件事發生之后,《晉江月刊》看似受了點影響,其實一點沒有傷筋動骨,甚至還因為這件事名聲越發大了起來。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懷疑在這件事中《晉江月刊》所起到的作用,不過一想到文昱書坊的主人是謝家人,又覺得這個想法太過無稽。
不過很快就沒有人關心他們了,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
《晉江月刊》因為停刊一個月的事情,謝謹早早就給編輯和印廠放了假,又一人發了個大大的紅包,倒是讓文昱書坊的一眾伙計羨慕地夠嗆,不過很快他們也顧不上羨慕別人了,因為賬房已經算出了今年的盈利。
因為《鏡中美人》和《仙緣》的緣故,今年的文昱書坊賺的盆滿缽滿,雖說按照分成要給顏亭書一半,但也比往年要好太多了。按照這個情況,今年東家一定會包個大大的紅包。
整個文昱書坊都是喜氣洋洋的,每個人見到謝謹都不自覺恭敬了幾分。謝謹雖然對此不太在意,但在看到了今年的收益之后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賬房已經利落地將顏亭書的分紅給算出來了,將收益換成了銀票,用一個大大的紅包給裝了起來。
謝謹查完了帳,也沒有多說,當下就親自給眾人發紅包。
每個人拿到紅包都高興地合不攏嘴,尤其是葉奉書,他作為顏亭書的編輯,拿到的紅包可比其他人大多了。
在做完這一切,謝謹才提出要親自去給顏亭書送分紅,所有人也沒有多想,畢竟顏先生是今年書坊最大的功臣,有這樣的待遇也是無可厚非的。
而在一片熱鬧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消息絲毫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合隆書坊破產,程川灰溜溜地離開了江東。
第49章
謝謹拿著分紅親自來了蘇家, 蘇清漪正在房間里奮筆疾書,最近為了郁長青的事情, 第四話的稿子都拖了有一段日子了,前段時間她與葉奉書說了, 眼下馬上就要交第四話的稿子了, 只能拼命開始補。
謝謹見到她的時候,她難得穿著一身女裝, 因為在母孝期間,所以衣服十分簡陋, 頭上也只戴著一根素色的銀簪。
蘇清漪見到是謝謹親自過來,還有些吃驚,不過也沒有多想。
只是謝謹給了分紅卻也沒有走, 反倒留下來同她聊起天來。
蘇清漪其實還是有些擔心謝謹會不會利用輿論做什么事情, 畢竟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太危險了。他看似溫文儒雅, 實則內心極為瘋狂。這樣的利器握在他手里,哪怕他明知這是一把雙刃劍, 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開。
卻不想,謝謹仿佛看出了她的擔憂, 微笑道:“你不用擔心, 至今官府也沒有看出什么問題來, 他們也以為是世家這么多年橫行霸道,所以犯了眾怒罷了。”
蘇清漪猶豫了一下:“我聽過一句話,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就算是再精密的布局都會留下破綻, 你的舉動看似只針對世家, 可對于掌權者來說,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除非沒人追究,否則一旦被發現,那就是滅頂之災啊。”
謝謹的臉上出現一絲不悅,但很快就被遮掩過來:“多謝蘇姑娘關心。”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沒有人知道那篇稿子是姑娘寫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幕后操縱,姑娘不必擔心會牽扯到自己身上。”
“我不是……”
蘇清漪嘆了口氣,她不知道該怎么和謝謹解釋自己并不是這個意思。她從一開始就一直小心謹慎,凡事都小心翼翼堅決不過界,這時候的人對輿論沒有太多概念,但她不一樣,她很清楚這是一樣多么厲害的武器。
而且她也知道,如果這件事鬧大了,上面一定會引起重視的,到時候會引發什么后果沒人可以預料,畢竟這是一個“天子一怒伏尸百萬”的時代。她不得不小心,更小心,時刻保持理智,絕不越界,所以當她發現謝謹背后做的那些事情,幾乎毀掉了她所有的努力之后,她才會那么生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