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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文柏八風(fēng)不動：“有點耐性。”

徐誨也冷哼一聲：“若不是你死皮賴臉跟過來，你當(dāng)老夫樂意看見你在旁邊晃？”

裴泓知道這位小侯爺?shù)拿暎€擔(dān)心他一時不忿甩手走人，沒想到蕭澤卻是一臉習(xí)以為常的模樣，蹲在徐誨身旁：“老師心中是不是已經(jīng)有答案了？您就提示弟子一下唄！”

徐誨原本繃著的臉也繃不住了，將棋子往棋盤上一丟：“你瞧瞧你這外孫！”

關(guān)文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嫌棄歸嫌棄，還將好好的一盤棋給毀了，老夫眼看著就要贏了，真是奸詐！”

徐誨卻半點沒有被拆穿的窘迫，而是干脆地站起身來：“既然你好奇，咱們也別在這浪費時間了，去前廳吧！”

蕭澤早已習(xí)慣兩位長輩的相處方式，連忙從仆人手中將拐杖遞給關(guān)文柏，自己則在另一邊扶著，三人朝著前廳而去。

這三人習(xí)以為常，卻讓裴泓這樣一個外人看的目瞪口呆，眼見他們?nèi)硕伎熳叱鲈鹤永铮@才連忙趕上。

此時的蓮園還有不少人正在趕來，門口一名帶著書童的公子將邀請函遞給門口的家丁，隨后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jìn)去。正是變了裝的謝懷卿和欺霜。

謝懷卿如此逍遙自在，卻不知臨江城的謝氏旁支為了找到他，幾乎將整個臨江城都翻了個個。

眼看著文會要開始了，謝謹(jǐn)才不得不催著仆從趕了過來。卻在門口與程川和林德安碰了個正著。

程川目光陰鷙：“謝公子好手段。”

謝謹(jǐn)也假笑道：“據(jù)在下所知，此次文會邀請的都是鴻儒碩學(xué)，再不濟(jì)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不知兩位是以什么身份過來的？”

程川沒想到他這一番諷刺毫不留情，一張臉幾乎漲成了豬肝色。自從方婕妤獲得圣寵之后，她的家人跟著雞犬升天，就連程川這樣一個奴婢生的孩子，在外頭也被人奉承是程老板，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敢這樣給他難堪了。

謝謹(jǐn)勾了勾唇，拱手道：“在下先行一步。”

他雖然只是旁支，卻是正經(jīng)的謝氏子弟，謝家姻親故舊遍地，前皇后便是謝氏女。謝家人便是外表再謙和，骨子里終歸是傲氣的，謝謹(jǐn)也并不在意得罪這樣一個暴發(fā)戶。

文會開始后，眾人先是吟詩作對，待到酒過三巡，才有一人提出賞鑒。一些原本昏昏欲睡的人都打起了精神，看著他從盒中拿出的幾本書冊。

光是看書冊上的字，就有人精神一振。

“字體雄秀端莊，雖偏秀麗，卻也能看出筋骨錚錚，大氣磅礴，的確是好字！”

徐誨與關(guān)文柏也上前賞鑒。

這字體正如他人評價一般，點畫皆有筋骨，善用中鋒，平實穩(wěn)健，的確是十分難得卻又令人拍案叫絕的好字。唯一的瑕疵大概是者腕力略有不足，故而秀重于氣，卻也瑕不掩瑜。

不過兩人對視一眼，皆從這字體中感覺到了眼熟。

之前蘇清漪在茶樓中寫下答案，那張紙被關(guān)文柏拿走，鉆研多日，已有所感悟，此刻看到這書上的字，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想到對方畢竟是個年紀(jì)不大的姑娘家，略帶秀氣也就無可厚非了。

關(guān)文柏不由得看了一眼外孫，只見蕭澤雖然也和旁人一般在賞鑒，只是從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一臉茫然，什么都沒有發(fā)覺出來。

關(guān)文柏心中暗暗搖頭，決定不把這個發(fā)現(xiàn)告訴他，讓他接著蒙在鼓里吧。

程川拉著林德安混在人群中，林德安順著書頁看下來，看到那些熟悉的情節(jié)，臉色頓時就變了，好在被程川及時發(fā)現(xiàn)，將他拉到了一邊，咬著牙低聲問：“看清楚了？”

林德安臉色灰敗地點點頭，卻又露出一抹狠色：“但我們紅簽在前，只要我不承認(rèn)，他們又能有什么辦法！”

程川冷哼一聲：“你自己知道就好，一會可不要露出破綻。”

待到兩人都平復(fù)心情，才重新回到人群中。

眾人都在品評字體，也沒有人在意他們這邊的動靜。

謝懷卿饒有興致地跟著幾個秀才在看其中一本書冊，初看到的時候他露出一絲驚艷，但很快就蹙起了眉頭。

品評完了，裴泓上前請徐誨與關(guān)文柏作評。

兩人對視一眼，發(fā)現(xiàn)彼此眼中都有猶疑之色，但平心而論，這字的確是好字，無可辯駁。徐誨如此想著，便要開口說話。

程川頓時就急了：“慢著！”

沒想到和他同時說話的還有一個聲音。

眾人的目光頓時就投向了他們兩處，程川也不解地看向那個說話的年輕人。

站在上首的徐誨看到他，臉色微微一動，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便干脆地閉了口。

裴懿看著兩人，皺起眉頭：“兩位何事出聲？”

那年輕人正是變了裝的謝懷卿，他上前一步，面色從容，緩緩說道：“與其品評一個贗品，不如問問真品何處？”

他這話一出，滿場嘩然。

一人怒道：“你這人說話好無禮！”

謝懷卿卻是不喜不怒，只是閑適地?fù)u動折扇，仿佛被罵的不是自己一般，他身后那個書童倒是目中冒火，若不是被他攔著，恐怕要過去與那人打一架了。

在場眾人驚疑不定，卻不知謝謹(jǐn)心中苦澀難當(dāng)。

謝謹(jǐn)當(dāng)初在看到蘇清漪的字時，就定下了這樣的計策。是時文人以字評人，若能以一筆好字贏得他們的贊賞，在人品上也是立于不敗之地，蘇清漪的字端莊大氣，正符合時下審美，卻又自成一派。到時，定然會贏得文人們的欣賞和追捧，別說是林德安抄襲了她，便是林德安敢辯駁半句，都會被文人的口誅筆伐給罵的喘不過氣來。

可蘇清漪在知道他的計策后卻斷然拒絕，并且告訴他，自己的字是臨摹一位書法大師顏真卿的作品，自己尊重他還來不及，是萬萬不能做這樣的事情。在名家面前，自己的字不過拾人牙慧，真要自稱鼻祖，恐怕貽笑大方。

謝謹(jǐn)卻并不相信她，雖然安撫住了她，可最終還是按照原計劃進(jìn)行。

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卻被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小子給戳破了。

謝謹(jǐn)內(nèi)心深處充滿了矛盾，幾個念頭激烈地搏斗著，不知該如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