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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街坊們都回去了,她才問顧三娘和郁長青:“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顧三娘說起這個便是一臉怒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把蘇家那些親戚做的事情都給說了出來,郁長青偶爾在旁邊補充一兩句,卻已經足夠讓蘇清漪得知全部的事情經過。
蘇家村在臨江也算是比較富裕的村子,當初出了蘇燮這么一個讀書的好苗子,幾乎是全村都引以為豪。后來蘇燮求學崇明先生,遵老師遺命,及冠后才下場考試,反倒原本一直不如蘇燮的村長之子搶先考中了秀才。
村中人的看法漸漸就變了,在原主的記憶中,那幾年類似的嘲諷聲不絕于耳,好在蘇父蘇母卻咬牙挺著,不肯將這些事情告訴蘇燮。
待到蘇燮及冠,一路高歌,縣試、府試、院試連得三案首,名聲響徹整個臨江城,便是當時的江東太守都驚動了,稱他為麒麟子,傳為一時佳話。
村中人便又都圍了過來,尤其蘇燮那幾個遠房堂叔,原本嘲諷的最厲害的就是他們,卻像是失了憶一般,毫無芥蒂地逢迎上來。
蘇父蘇母卻已經看清了他們,態度一直十分冷淡。
原本,要是蘇燮順利地進京考試奪得狀元,這可就是小說中最經典的打臉情節了。可偏偏,就在蘇燮鄉試前夕,父母相繼過世,他因守孝耽誤了六年時間,原本風光一時的麒麟子成了過眼云煙。
蘇燮沒法忍受村里人的冷言冷語,這才決定搬到城里來。
沒想到,那些人就像水蛭一般,一開始只是明里暗里說要給蘇燮過繼孩子,被蘇燮拒絕后,又打上蘇清漪婚事的主意。自從蘇燮病了,更是三天兩頭就來鬧事,原主也是心力憔悴,這才香消玉殞。
顧三娘義憤填膺:“他們又提要過繼的事情,說什么要給你找個依靠,那人癡癡傻傻的,我看哪!就是個被他們用來占家產的幌子!”
蘇清漪無奈苦笑。
這些人耀武揚威也是有所依仗,依據這時候的律法,一旦蘇燮過世,他死后所有東西都要上交宗族。到時候蘇清漪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又如何同龐大的宗族斗,還不是得由他們搓圓捏扁。
在他們心中,此刻的蘇燮只怕就如一個死人一般了吧。
把顧三娘給氣成這樣,可見蘇家吃相有多么難看。古人說,遠親不如近鄰,這話說的還真是沒錯。
顧三娘罵了一通蘇家人,見到蘇清漪面色黯然,這才后知后覺地捂了嘴巴:“抱歉,七娘,我不是……”
蘇清漪搖搖頭:“他們做得出,你又怎么說不得?”
顧三娘嘆氣道:“若是蘇先生醒來,他們哪敢如此囂張!”
蘇清漪的心情越發低落,蘇燮已經昏迷了一兩個月了,雖然一直靠藥吊著性命,但若一直這樣下去,蘇醒的希望只會越來越小。蘇清漪從未如此絕望,但是事實就是如此,她的未來與蘇燮的生死息息相關,蘇燮活著她才能活著,蘇燮要是不測,她便是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正在這時,郁長青突然說道:“我在碼頭聽幾個腳夫說起,這一次和武安小侯爺一同回來的,還有一位回鄉的御醫,聽說暫時就住在關府,給關老爺子看病呢。”
顧三娘皺眉道:“那可是御醫,咱們怎么可能請得到?!”
蘇清漪卻眼前一亮,她不管門戶之別,只知道事在人為,只要能夠治好蘇燮,無論希望多么渺茫,她都要試一試。
第7章
鴻昌茶樓里,林德安已經說到,捕頭錢三木收到血書后前往調查,調查過程中陰差陽錯認識了自稱江湖百曉生的年輕公子殷無涯。兩人不打不相識,竟成為了至交好友,一同調查那樁塵封多年的江湖奇案。只是在調查過程中,錢三木發現殷無涯似乎隱瞞著什么東西。
林德安一拍醒木,開口道:
“……錢、殷二人追著那神秘黑衣人到了一處墳地,便失去了對方的蹤跡,此時天色已晚,兩人四處看去,只見幾棵干枯虬曲的老樹,幾只老鴰被生人驚動,桀桀叫著盤旋在空中。兩人一路向前,總算見到了些許燈火,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走到近前,方才見那燈火根本不是人家,而是一處義莊。”
“就在兩人猶疑之際,忽然聽見不知何處傳來的一陣銀鈴聲。”
隨著林德安話音落下,臺上樂師搖晃了一下鈴鐺。
眾人聽得入神,冷不丁地聽見鈴聲,就如兩位主人公一般被嚇了一跳,有那等膽小的更是被嚇得叫出聲來,反應過來,才滿臉通紅地掩面而去。
臺下發生的事情并沒有影響到林德安,他泰然自若地順著接下來的情節說下去。
這兩人雖然聽見了銀鈴聲,卻仗著藝高人膽大,就在這義莊住了下來。到了后半夜,假寐的錢三木忽然聽見了女人的哭聲,睜開眼睛卻發現殷無涯不知何時不見了。他循著哭聲出了義莊,便看見墳地鬼火瑩瑩,一個無頭的白影從他面前飄過,到了墳地上空卻突然消失不見。
錢三木心中發麻,慢慢地退回了義莊,他警惕四周,好不容易放下心,卻聽見一旁的窗戶被拉動的聲音,他扭頭看去,正對上一張詭異的人臉,他拔劍刺去,才發現這只是一個不知何時被放在那里的紙人。
風吹動門窗,發出嗚咽之聲,就在錢三木全神貫注之時,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破空聲,隨著他與來人交手幾回合,才認出對方身份,正是先前消失不見的殷無涯。
隨著林德安的講述,一旁的樂師拉響二胡,樂聲哀怨悲涼,讓人仿佛置身于陰風慘慘的義莊之中。更別提,還有幕后的百戲,用高超的口技模擬故事中所有的聲音。
茶客們從未經受過這樣的刺激,一個個被嚇得臉色煞白,全身發抖。有人先前還嘲諷那個嚇得尖叫的人,如今去恨不得自己也同他一起逃了出去。
待到林德安醒木一敲,樂聲上揚,那百戲發出清脆的鳥叫聲。
上半段結束,伙計笑容滿面,重新上來添茶,眾人才仿佛重回人間。茶客們松了口氣,將提著的心落了下來,四下相望,卻都是大汗淋漓的模樣。
待到恐懼過后,這般新奇的體驗反倒讓人回味起來,一時之間這大廳中議論紛紛,倒是更熱鬧了幾分。
而樓上雅間卻是一片靜悄悄的。
關奕杰搓了一把身上的雞皮疙瘩,略帶埋怨地看著對面的蕭澤:“表哥,這么嚇人的東西,你居然能聽得津津有味,真不愧是武安侯的兒子!”
蕭澤翻了個白眼,拿出扇子搖了搖:“那是我膽大,跟我爹有什么關系!”又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你這老鼠膽子,以后可別說是我兄弟。”
“在家里祖父嫌棄我就算了,出來還得被你嫌棄。”關奕杰一臉控訴地看著他,“本想帶你出來好好玩玩的,結果這幾日光泡在茶館里頭了,我光喝水都喝了幾斤了。你說你哪有一點京城小霸王的名頭,要知道你在這兒這么乖,京城里那些人不得下巴都嚇掉了!”
蕭澤合起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頭:“多嘴!”
“你說姑父要知道你如今這般安分,是不是馬上就要接你回京了?”
蕭澤冷哼一聲:“我爹要知道了,估計巴不得就把我給留這了。”
“這……不至于吧……”關奕杰結結巴巴道。
蕭澤眉目間流露出煩躁的情緒,徑自站起來:“行了,你不就想去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