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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棠秋忍不住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沈淵, 卻見沈淵眉眼清冷神色淡然, 眸中既無波也無瀾,讓他的心再次往下一沉。
除了沈淵, 其他人似乎也同樣對蕭棠秋和唐綿綿的遭遇無動于衷,反倒是看上去最玩世不恭的風衣男看了他們一眼,似笑非笑地問:“……怎么樣?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
蕭棠秋垂下眼簾, 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就在他低下頭時,卻忽然發現他手里多了一個東西。
這是一個黃銅翻蓋懷表,和唐綿綿撿到的那個瑪利亞的懷表有點像, 不過這個懷表明顯要比瑪利亞的懷表舊一些, 顯然年代要更久遠一些……他愣了一下, 才想起這懷表是他剛才和那個怪物扭打在一起的時候,無意間從那個怪物脖子上扯下來的。
“我也沒事!就是傷口有點疼!”飽受驚嚇的唐綿綿見到蕭棠秋手里的東西, 立刻拋開其他一切, 好奇地湊了過來,“這是什么?又是一個懷表?你剛才打怪的時候掉落的?快打開看看!”
蕭棠秋頓了一下, 才把懷表的翻蓋打開,懷表的指針不會動, 似乎已經壞了,翻蓋后面也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似乎是一對母子。
照片的構圖有點像拉斐爾的《抱子圣母》, 母親緊緊地抱著懷里的孩子, 同時用臉緊緊地貼著孩子的臉, 她的五官柔和,滿臉慈愛,渾身上下散發著母性的光輝,濃濃的舐犢之情肉眼可見。
這原本是一張很普通的母子合照,然而當蕭棠秋認真打量照片上那女人的五官時,卻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女人的五官與莉莉瑪蓮極其相似,眉眼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他十分震驚,又將照片細細打量了一遍,結果越看越覺得照片上的女人和莉莉瑪蓮長得有七八分像,不過他之前所看到的只是莉莉瑪蓮的畫像而已,畫像就算再逼真畢竟也只是一幅畫像,和照片多少還是有些區別的……
“這不是莉莉瑪蓮嗎?”唐綿綿盯著照片上的女人看了一會兒,然后他脫口而出,“這明明就是莉莉瑪蓮!這女人比瑪利亞還像莉莉瑪蓮,一定是莉莉瑪蓮本人!”
蕭棠秋微微皺眉道:“可是這個懷表是我從那個怪物身上得來的,應該是那個怪物的東西,難道你認為那個怪物就是莉莉瑪蓮?”如果那個怪物就是莉莉瑪蓮,萊普諾貝特怎么會把他最心愛的女人關在閣樓上,與此同時卻又在家里貼滿了她的畫像?這種行為豈不是相當矛盾?
唐綿綿摸著下巴腦洞大開:“也許他一開始的確很愛莉莉瑪蓮,但后來白月光成了飯粒,朱砂痣成了蚊子血,他七年之癢不愛莉莉瑪蓮了,就把莉莉瑪蓮關到了閣樓上,對外卻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癡情男人的形象?”
蕭棠秋思考了一下唐綿綿的話,居然覺得還挺有道理的:“……那這個孩子是誰?莉莉瑪蓮給萊普諾貝特生的孩子?那孩子去哪里了?”
唐綿綿繼續腦洞大開:“也許孩子根本不是萊普諾貝特的,而是隔壁老王的,萊普諾貝特才一怒之下把莉莉瑪蓮關到了閣樓上!”
“這就有點扯淡了,莉莉瑪蓮要是真給他戴綠帽了,他還能把她的畫像掛得到處都是嗎?難道他是綠帽愛好者?”
就在蕭棠秋和唐綿綿瞎開腦洞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淵卻忽然轉身朝一面墻走了過去,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墻壁上緩緩抹了一下,然后輕輕地搓了搓手指。
“怎么了?墻后面有東西?”風衣男問他。
沈淵搖了搖頭,他頓了一下,才說:“這面墻上原本應該掛著什么東西。”
蕭棠秋聞言連忙走了過去,他拿起手電筒照了照,果然在墻面上發現了幾處深淺不一的痕跡,這痕跡十分不明顯,他打著手電筒也找了半天,也不知道沈淵到底是怎么看到的。
“應該是照片一類的東西……”
“照片?那它們去哪里了?”唐綿綿也湊了過來,“被人撕下來了嗎?為什么要撕下來呢?難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這個密室應該是整個城堡最隱蔽安全的地方了,那個人把照片撕下來還能藏到什么更加隱蔽的地方呢?”蕭棠秋想不明白,沈淵卻忽然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蕭棠秋莫名心下一跳,卻聽到沈淵輕聲重復道:“更隱蔽的地方……”
蕭棠秋下意識咽了一口口水:“照片會不會是萊普諾貝特拿走的?他會不會把照片藏到了自己房間?我們要不要去他房間找一找?”
——等一下!問題來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萊普諾貝特的房間在哪里!
蕭棠秋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從頭到尾他們都不知道萊普諾貝特的房間在哪里,因為他們每次去大廳的時候,萊普諾貝特早就在那里了,他們根本不知道萊普諾貝特是從哪里來的。
“……你們知道萊普諾貝特的房間在哪里嗎?”
風衣男笑瞇瞇地聳了聳肩:“不知道,我們剛才探索古堡的時候,根本沒看到萊普諾貝特的房間,當然也沒看到管家和仆人的。”
“難道他們都住在地下室?”蕭棠秋不禁滿腹疑惑,“……還是說他們到了晚上就會自動消失?”所以他們根本不需要房間?
風衣男卻搖了搖頭,他勾了勾唇角:“管家和仆人是什么東西我們還不知道,不過萊普諾貝特應該是活人。”
蕭棠秋這才想起之前他們說過的“古堡里只有萊普諾貝特一個活人”的論斷,不禁更加疑惑了,這個萊普諾貝特不管怎么看都鬼氣森森的,怎么會是活人呢?管家和仆人難道不是木偶嗎?除了木偶之外,他們還能是什么別的東西嗎?
就在此時,沈淵忽然開口道:“不,我們搜這里。”
蕭棠秋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了沈淵。
沈淵則直直地對上他的視線,淡淡地重復道:“更隱蔽的地方……應該就是這里,搜吧。”
蕭棠秋還沒反應過來,沈淵的幾個同伴已經迅速動手搜起了房間,甚至沒有一個人問原因,眾人顯然十分習慣他的命令了。
沈淵也向前幾步,開始翻找那個亂糟糟的工作臺。
蕭棠秋和唐綿綿對視了一眼,也開始搜找這個房間。
這個密室并不大,可以一目了然,除了工作臺之外,只有滿地的已完成或未完成的木偶。
蕭棠秋看著那滿地的木偶,忽然愣了一下,等一下……木偶?
他隨手撿起了一個木偶,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下,然后放下了這個木偶,又拿起了一個。
蕭棠秋連著研究了好幾個木偶,都沒有什么特別的發現,但他毫不氣餒繼續翻找,終于當他翻到不知道第幾個木偶的時候,他忽然發現木偶的裙子里似乎有什么東西。
他伸手一掏,果然掏到了一張不大的照片碎片,頓時心下一喜,叫了起來:“我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了?”唐綿綿第一個湊過來,很快,其他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照片碎片?”風衣男挑了挑眉,他頗感興趣地看了蕭棠秋一眼,“你怎么找到的?”
蕭棠秋老實交代:“在這個木偶的裙子里找到的。”
“裙子里?”唐綿綿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痛心疾首,“你這家伙居然是這樣的人!我看錯你了!那只是個娃娃啊!你居然連娃娃都不放過!”
蕭棠秋:“……你給我滾。”
眾人立刻研究起了那張照片碎片,照片上顯然有什么內容,但因為碎片太小,完全無法拼湊真相。
沈淵沉聲道:“其他碎片應該也藏在這些木偶身上,繼續找。”
他一聲令下,大家紛紛掉頭繼續找,不過這一次他們有了目標,不再盲目地瞎找,而是直接翻找那些木偶。
很快,他們從木偶身上發現了一張又一張碎片,唐綿綿和蕭棠秋也找到了幾張,確定再也找不到新的照片碎片后,他們把這些碎片放到了一起,然后像拼拼圖一樣把碎片拼了起來。
碎片很多,他們拼著拼著拼出了三張照片,但拼到最后,他們卻發現似乎少了一張碎片。
“這張照片怎么好像少了一塊……”唐綿綿指著其中一張照片上的空缺說。
一個妹子冷冷道:“已經找不到其他碎片了。”
“那就奇怪了,難不成在那怪物身上?”唐綿綿納悶道。
蕭棠秋盯著那個空缺看了一會兒,忽然恍然大悟:“應該是這個!”
他連忙打開懷表的翻蓋,把翻蓋后面的照片放到了那個空缺中,果然嚴絲合縫地吻合上了!
“臥槽!居然還有這種操作!你丫太機智了!”唐綿綿興奮地叫了起來,“好了!現在都全了!簡直完美!”
眾人低頭打量起了那三張照片,蕭棠秋不甘人后,也認真研究了起來,這三張照片都是兩人合照,第一張照片中,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小孩子,其實也就是懷表里的照片的主要內容,只不過照片里多了一個背景而已。
不過接著往下看,蕭棠秋發現三張照片的背景都是一樣的,都是他們現在身處的這個詭異古堡的大門前,三張照片里的古堡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第二張照片里,依然是那個女人,她牽著一個長相精致的小男孩,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的模樣,表情冷漠地看著鏡頭。
第三張照片里,似乎還是那個女人,但她老了不少,身邊站著的人也變成了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那少年長得相當好看,即便照片已發舊泛黃,也依然看得出來他唇紅齒白,十分美貌,五官甚至比洋娃娃還精致。
蕭棠秋盯著那個少年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希臘神話中那個愛上并追逐自己的水中倒影溺死的美少年納喀索斯……那個納喀索斯,至少也得是這種級別的美貌吧?
“長得還挺好看,”唐綿綿也摸著下巴點評道,“我要是有這長相,估計早就混到個男二號男三號什么的了……”
“照片里的女人是同一個人,那她旁邊的孩子應該也是同一個人,這是孩子剛出生的時候,這是孩子五六歲的時候,這是孩子十六七歲的時候,”蕭棠秋微微皺眉,“所以現在問題來了,這個女人是什么人,這個孩子又是什么人?”
唐綿綿想了想:“莉莉瑪蓮和她給萊普諾貝特生的孩子?”
蕭棠秋忽然想起了什么:“剛才我好像看到照片后面有字,我們翻過來看看。”
兩人又廢了一點功夫把所有照片碎片全都翻了過來,果然在第一張照片的一個角上找到了兩行小字,因為年代久遠,那兩行字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好在他們發現那是英文,而不是什么他們不認識的小語種。
那似乎是兩個人名,應該就是照片中那兩個人的名字了。
“l……a……ura……勞拉?”唐綿綿努力地讀了起來,“看來這個女人叫勞拉,什么情況!她居然不是莉莉瑪蓮?等等,下面這行字是……”
蕭棠秋頓了一下:“是萊普。”
唐綿綿瞪大了眼睛:“萊普?萊普!臥槽!照片上這個人是萊普!”
其他人也湊過來辨認了一下,那個風衣男笑瞇瞇地說:“的確是萊普,看來這個小孩就是萊普諾貝特本人了。”
“臥槽!這怎么可能?”唐綿綿一臉接受無能,“你告訴我這照片上的美少年居然是萊普諾貝特那個長相陰沉的中年大叔?就算時間是把殺豬刀,這也太狠了一點吧!”
蕭棠秋卻并不是很驚訝,他盯著照片上少年時代的萊普諾貝特,忽然發現萊普諾貝特的眉眼其實和莉莉瑪蓮也有幾分相似,不過這是當然的,畢竟照片上的勞拉應該就是他的母親,而他的母親又和莉莉瑪蓮長得那么像。
蕭棠秋抬起頭來的時候,正好發現沈淵也在凝視著那張照片,他的表情沉靜如水,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什么東西。
唐綿綿已經從照片上的美少年居然是萊普諾貝特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了,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照片上的女人居然不是莉莉瑪蓮?她居然叫勞拉?這個勞拉又是誰?萊普諾貝特他媽?”
“不對……”他忽然反應了過來,頓時一臉驚恐,“萊普諾貝特他媽為什么會和莉莉瑪蓮長得那么像?這這這……細思恐極啊!”
“不對,你的因果順序反過來了,應該說莉莉瑪蓮長得像勞拉,而不是勞拉長得像莉莉瑪蓮。”蕭棠秋冷靜地提醒唐綿綿。
唐綿綿的表情頓時更加驚恐了:“那那……那萊普諾貝特愛上莉莉瑪蓮,難道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外面那幅《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頓時嚇得不敢往下說了。
蕭棠秋點了點頭,一臉認真:“也許是因為俄狄浦斯情結,也許是因為……納喀索斯情結。”
唐綿綿:“……喵喵喵?納喀索斯情結又是什么玩意兒?”
“也就是自戀,”蕭棠秋隨口解釋道,他指了指第三張照片,“你沒發現萊普諾貝特長得也有點像莉莉瑪蓮嗎?”
唐綿綿仔細一看,頓時再次目瞪口呆:“臥槽!還真是!”
一旁的風衣男聽著兩人的對話,他一邊把玩著手術刀,一邊笑瞇瞇地說:“有趣,真有趣,這次的副本任務真是有意思。”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沈淵忽然開口道:“少了一張照片。”
蕭棠秋頓時一愣:“少了一張照片?什么意思?”
沈淵抬起頭來,他的目光穿過地板上的木偶山,落在了一開始的那堵墻上,他的聲音清冷,沒有什么情緒起伏:“墻上的痕跡顯示應該有四張照片,但是這里只有三張……少了一張。”
蕭棠秋微微皺眉:“那第四張照片去哪里了?”
沈淵淡淡道:“不知道。”
“但房間里已經沒有別的照片了,”一個妹子皺著眉說,“我們找到的所有照片都在這里了,只有這三張照片。”
唐綿綿摸了摸下巴:“會不會在那個怪物身上?”
“可是那個怪物已經不見了,”蕭棠秋想了想說,“會不會在其他房間?”
“那也只能明天再去找了,今天時間不夠了,現在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了,”風衣男撩起袖子看了看腕表,“根據規則,我們必須在十二點回到房間。”
蕭棠秋忍不住問:“我之前就想問了……所謂的‘規則’到底是什么?”
風衣男挑了挑眉:“告訴你也無妨,在這個恐怖游戲的世界里,npc既有可能說真話也有可能說謊話,‘規則’就藏在他們的真話里,所謂的‘規則’也就是絕對不能違反的……你可以理解為游戲規則,一旦違反,就會直接被系統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