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主人,主人!”阿文急得滿臉是淚。刺客在這兒,主人又吐血,可怎生是好!
那黑衣人卻眼中精光迸露,彎刀一揮,直往白知縣喉管割來。
白知縣軟軟地抬起手指,指了他一下。他一愣怔,那彎刀竟在白知縣頸間停住了。
“別動。”白知縣輕輕說道,“你胃里有刀。”
黑衣人微微發起抖來。身體里陡然出現、幾乎要突破腹壁的奇異觸感告訴他,這絕不是個玩笑。
“不信?”白知縣說,“看手。”
無數根血針從他握刀的右手里冒出,像團血刺猬一樣。黑衣人慘叫一聲,彎刀脫手。白知縣伸指一彈刀背,彎刀翻轉,抵住了黑衣人的脖子。他又連聲咳嗽起來,刀在他手里搖晃個不停。
阿文忙用帕子替他捂了下嘴。他又吐了一口血。
“壯士,”白知縣虛弱地一笑,“我還真不知道,有人恨得想殺我。若我所料不錯,你從前也是旗桿寨的吧?”
黑衣人冷冷道:“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旗桿寨王四郎是也。想不到啊,白知縣還會這等異術!”這王四郎正是旗桿寨漏網之魚,其人好勇斗狠,在百姓傳言中頗有一些兇名。
白知縣微微一笑,“行正道者,自有神佑。你深夜到訪,來做什么?”
“殺你。”
“為何?”
“為我旗桿寨的弟兄報仇!”
“報仇?”白知縣冷笑數聲,“打家劫舍,違逆王法,官府懲之,天經地義。你報哪門子的仇?平旗桿寨后,我只問首惡,其余從輕發落,勸其改過。這已是法外施恩,你報哪門子的仇?”
“廢話少說。”王四郎的雙眼變得陰狠,“我時運不濟,落在了你的手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哪里是廢話,我倒要跟尊駕辯個明白。”
刀刃發抖,割破了王四郎脖子上的皮膚,一絲鮮血淌下。白知縣將刀刃移開些許,又靠著阿文咳成一團。
“宋袞親手殺死無辜百姓十一人,又命人殺死三十多人。今日你找我報仇,這四十多名無辜百姓的家人,又要找誰報仇?”
“朱庸好女色,光在去年便奸辱良家女子七人,其中六人自盡,一人瘋癲。這七名女子的家人,又要找誰報仇?”
“去歲,封三率眾劫掠過路客商五十八次,已查到的客商名單里,有三十四家家破人亡。這些客商的家人,又能找誰尋仇!”
他每說一句,王四郎就后退一步,身子矮上一截。
待他說到最后一句,王四郎頹然坐倒,撕心裂肺地慟哭起來。
白知縣頭暈目眩,再支持不住,彎刀鏗然落地。
王四郎盯著那彎刀,突然用左手撿了起來,直往自己頸中斬去。冷不防他左手也冒出無數血針,劇痛之下又逼得他棄了兵刃。
“懦夫!”白知縣一口血啐在他身上,“你知道嗎?你這糊涂漢知道嗎?就在十天前,封小二死了!他跟你可不一樣,他是用命在贖罪!修堤治水之事,他傾盡全力,嘔心瀝血。癘疫之中,他七天七夜不曾合眼,為百姓送醫送藥。他是活活累死的!下葬那天,送葬的足有三百多人,哭聲震天。你睜大眼看看,什么是好,什么是歹?什么是善,什么是惡?他是好,你是歹!他是善人,你是惡徒!放著良民不做,要落草為寇,殺人放火,這也罷了。旗桿寨已經覆亡,你不好生改過,又是非不分,為著那些濫殺無辜的罪人,要來殺我!”
阿文也氣得啐他一口:“什么東西!”
血針已經融化,王四郎雙掌血肉模糊,只哭個不住。
大門被人一腳踢開,蘇苗苗、阿秀、王氏都拿了棍棒笤帚,和十來個值夜的廂兵、弓手沖了進來。
“什么人?!”
阿文一見便大叫起來:“快救命!這人要行刺主人!”
廂兵、弓手們將王四郎打翻在地,幾下用繩子捆了,拖了下去。
天上驚雷滾滾,又是一道電閃。王四郎厲聲長笑,又放聲大哭。
白知縣道:“先關在牢里罷,讓劉縣尉審審,看他身上有無人命案子。若是沒有,依例從輕發落。”
一個廂兵恨恨道:“這等狗賊,還從輕發落什么!知縣,他今日可是行刺朝廷命官!”
白知縣輕道:“我不追究他今日之事。其他的,劉縣尉該怎么判,便怎么判罷。”
王四郎尖聲叫道:“狗官,你不用惺惺作態……”
阿文揚手重重甩他一巴掌,把他臉都打得歪到一邊去:“給臉不要臉,愛死快去死,別留著讓人犯惡心!”
幾個廂兵也是勃然大怒,拳打腳踢數下,堵了王四郎的嘴,把他拖了下去。
白知縣閉上眼睛,軟軟地倒在了阿文懷里。
“主人!”
第67章 夢見
白知縣恍恍惚惚,覺得身在混沌水里。周圍雖然一片漆黑幽藍,水中卻偶有魚鱗、珠蚌的微光閃爍。他伸出手去,抓住一大把水草撥弄到一邊。微光從上照下,他一下子看清了手里的東西。
“啊!”一個還帶著發絲的骷髏頭被他拋到遠處,在水波上浮浮沉沉。
他仔細看了看身周,渾身發冷。
這一大片水下,有無數森森白骨,水面上還漂浮著數個骷髏頭,用空空的眼窩凝視著他。
“這是哪里?”他怒道,“這么多人死在水里,官府都不管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