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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才狼狽不堪地帶著鯉魚回來了。鯉魚今天被蛇精大大地震驚了,還被施了個禁言術,之后足足等了兩個時辰才解開。
梁丹心正要告訴白秀才店里雇了臨時雜役,一天下來有幾家酒樓已經送來了買“飲中八仙”的錢,店里又賣出了價值七千文的瓷器,可見到他被撕開的前襟,被抓亂的頭發,臉上長長一道被什么東西涂污的紅痕,還有瓷缽里呆愣愣的鯉魚,什么話都咽回去了。
白秀才見他神色變化,急忙申辯道:“你誤會了!我沒去青樓!”
梁丹心點點頭,不言語。
見梁丹心和虎頭、阿青都明顯不信,白秀才只好把剛才的奇遇隱去那不該說的,從頭說了一遍,又把珠寶匣子遞給他們看。
三個少年圍了過來,嘖嘖贊嘆:“好一位女菩薩,真不知怎么謝她才好!”“好美的珠串,一定值大錢了!”“淤泥生蓮花,糞土出菌芝,不想那青樓之中,亦有俠女!”
白秀才哭笑不得,自己取濕巾把臉上的紅痕擦了,心里點了個數。雪紅朱這些珠寶即使折價去當,也能值個二千緡,過幾天瓷窯的活兒完了,交貨收回貨款,就能把六千緡湊得足足的。天吶,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他今天折騰得慌,便在梁丹心家的后院里打上清涼的井水洗了個澡,又給鯉魚換了一缽水,坐著歇口氣。夕陽已經落山,一片朦朧的紫色籠罩了整個城池。天井里種滿了鮮紅、紫紅、淺紅、橙紅、磚紅的剪秋蘿,在將寒未寒的秋風里搖曳著薄脆的花朵。他注目這些柔弱的花朵,仿佛看到了翦秋蘿當年的絕代風華。一個問題又在他腦中浮了出來:她為什么會知道胭脂是牡丹花神呢?
一陣風來,他回頭望向花枝搖曳處。一個男子正坐在花間捏制瓷器,一個美人則舉著彩筆,微微笑著,賦予它別樣的釉彩。原來,這就是梁璣和翦秋羅當年的樣子啊。
他眨了眨眼,幻影就消失了。
幾天里陸續有客人來取貨,最后來的是那位第一個進店訂了許多小瓷偶的客商。梁丹心帶他去看貨,把幾個紙盒蓋子一掀,客人的眼睛倏地亮了:“哎呀,哎呀哎呀,真想不到,真想不到你能做這么好!比我帶來的樣品還好看呢!這個拿到南邊去,一定緊俏得很!”他點清了貨,讓跟來的伙計把運銅錢和布帛的小車推進后院。虎頭、阿青數錢,白秀才數絹帛,總值一百三十八貫錢,他們點了一頓飯功夫才點清。
客商十分高興,跟梁丹心聊起天來,說以后訂貨,還放在他這做。送走了客人,財帛歸庫,大家一看這幾天的賬目,竟然真個湊夠了六千緡!少年們歡叫起來!鯉魚連打幾個滾兒。白秀才高興得把小龜舉起來,吧唧親了一口。
六千緡!發財了!多少小老百姓幾輩子見不到啊!真個叫他們湊全乎了!
第16章 擂臺
梁丹心最是心急,立刻從柴房里拉出小車,讓虎頭、阿青幫他把錢帛裝上,這就要去福泰珠寶樓贖出娘親遺物。白秀才陪他們一路走,還沒到地方,就看到湖邊幾棵大樹上張燈結彩的,有人騎在樹上噼里啪啦地放爆竹,許多小孩兒圍著看。
“這是怎么啦?要辦什么喜事?”白秀才驚訝了。
小孩兒們搶著回答:“你不知道呀?福泰珠寶樓擺比武擂臺了!”
白秀才更奇怪了:“珠寶樓學什么江湖風氣,為什么要擺擂臺?”
旁邊一個讀書人摸著胡子說:“哈哈,無商不奸,無奸不商呀!聽說那福泰珠寶樓有塊要價六千緡的稀世美玉,若等閑賣了,不過得錢六千緡。也不知誰的想頭,說用它作個噱頭,這收益,嘖嘖,就遠遠不止這個數了!”他把手指一捻,仿佛聽到了錢幣的響聲。
梁丹心聽得心里狂跳,上前問道:“六千緡已是天價,還能怎么賣?”
那書生道:“小郎有所不知,這擂臺賽是摩合羅班班主承辦的,那班主的手段出名的厲害,歌舞百戲都是上上之選,令人嘆為觀止,保準一文錢的本能撈回二十文的利來。不少大商鋪都想借這個機會露個臉兒,亮亮招牌,就少不得給福泰一大筆錢;想參賽斗武斗富的武林世家不少,自然又要出一大筆報名費;那買好位子看比賽,當然也要出錢;連這些撲賣瓜果的、唱歌做戲的,想要進場子,也得勻賺來的錢給福泰。如今賭徒甚多,福泰自然還要開個賭局,讓閑漢們有個花錢的去處。到最后那個打贏了的,出不出錢已經無所謂了,福泰珠寶樓掙的錢,早就超了六千緡!”
旁邊有個賣橘子的又湊趣了一句:“饒是這樣,福泰珠寶樓還是定了規矩,要這最后打贏的出二千緡。這便做了條門檻,把那些窮酸攔了一攔。上場比賽的,一定都是些富貴公子!”
白秀才皺眉:“怎么打贏了還要出錢?”
那人手一擺:“你別傻,只要東西真,你二千緡拿到手,眨眼便能四千緡賣出去!”
“這倒也是。”白秀才真個思索上了。
梁丹心急了:“白大官人,我們拼命掙錢,難道都白費了?!我們三個都不會武功啊!看你這樣文弱,你行?”
白秀才一愣:“這……我也不知道啊。到時那擂臺下幾千雙眼睛盯著,我也不能用法術啊。”
阿青看著告示,愁眉道:“明天后就開始了,怎么辦呢?”
一回去,白秀才就捧著鯉魚缽兒枯坐。好容易賺到了錢,竟然等來了這樣的變故。他都接受不了,何況梁丹心呢!
鯉魚安慰他道:“秀才,你雖不會打架,但他們要把你打倒,也不容易。你先別急,說不定能混個平手呢!”
白秀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拍手!對嘛,那比武告示只說被打下臺算輸。到時候,他只管盡力周旋,一味逃跑,遲遲不被人捉住暴打,時間久了,也只好判個平手!有了這個主意,他心結也開了,真個下決心自己上擂臺試試。
不過,有件事是必得先辦了的。十日期限已到,他該把幫助他們賺了大錢的龜寶還回去了。白秀才從案上撈起小龜,拖著鯉魚缽兒就出去了。他來到上次見到那個怪人的地方,找了河中心的大石頭坐了下來。他見鯉魚依依不舍,便把小龜也丟進缽里,讓它們一處聊天去。
天色剛剛擦黑。白秀才隨手摘了朵秋菊,撕花瓣當點心嚼著,等著,慢慢睡著了。
過了一會,他聽見什么動靜,猛地醒了過來。
剛要做出什么反應,一個大拳頭猛地砸臉上來。
白秀才猝不及防,被一拳頭打到了水里。
他雙手緊緊地護著鯉魚缽兒,后腦勺在河床石頭上碰得生疼。鯉魚一跳蹦到河里,繞著他腦袋叫道:“秀才!你沒事吧!”
打他的那人卻沒停,動作快如鬼魅,猿臂一伸從青瓷缽里撈出小龜就跑了。
白秀才對著那個背影捂臉罵道:“王八蛋!干嘛打人——”
那個背影跑個不停,叫道:“怕你不還——”
白秀才罵罵咧咧地帶著鯉魚上了岸,抱怨說早知如此,就該不還他的。鯉魚催他快去看看眼睛,被砸出那樣一個青印子,不趕緊抹點藥,怕是明天好不了的。已是夜里,他也懶得再敲開醫館的門,回到梁丹心家里,用冷水巾子敷了眼睛,倒頭就睡。
次日起來,不出意外留了塊淤青未散。梁丹心問他怎么了,他氣哼哼地避而不答,只說比武的事:“今天肯定未能決出勝負,有大本事的都在后頭呢,我們先去湖邊看看。”過去一看,湖邊搭起了高臺,擠得水泄不通,一排排座位都是滿的,恐怕要擠進個蒼蠅都難。白秀才索性帶他們爬到別人爬不到的高樹上,看擂臺上的光景。
果然,起初兩天,打來打去的漢子都是些跑江湖賣藝的把式,泥捏紙糊的當不了真用,漸漸被淘汰下去了。第三天到,白秀才他們又來看比武。今天有好幾個年輕公子輪番上臺,打得煞是好看。不過姜還是老的辣,一位須發皆銀的老者連勝三局,真讓人欽佩他老當益壯。可是,不知哪里又冒出來一個武功很高的漢子,幾招過后,老者就落了下風。可他有心戲耍,一會兒故意放老人跑,在背后踢撩陰腿,一會兒又把人絆倒,逼得老人連滾帶爬地起來還手。老人堅持打到最后,終于被他一掌打下了臺。漢子也不以為恥,扯開了衣襟,向臺下展示肌肉,哈哈大笑,耀武揚威。這時,臺下蹭地跳上來一個光彩照人的藍袍少年,一腳把他踹了下去。那漢子灰頭土臉滾在地下,跳起來指著他道:“你,你你!”
少年下巴一抬:“你打贏我端木爺爺就罷了,憑什么貓捉老鼠般戲耍他!八尺男兒,不講武德,戲辱老者,太不像話!”
那漢子默然,手指頭也放了下去,低頭走了。
白秀才看得激動:“謝寶刀!好樣的,果然是寶刀啊!”
孩子們天生敬慕強者,梁丹心他們比他還激動哩:“這是白大哥的熟人嗎?如此風神,真令人心折!”
謝寶刀長身玉立,對臺下一拱手:“還有哪位前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