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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上的漁家,三少的人皆挨個問詢過了,通報的人稱,未有人發現女學生嘴里的那個漁民。
那里是信州大學附近的湖水,并不是漁民常走的路線,因離市場和漁家聚居的地方都太遠,鮮少有人會從那里交貨。
反倒是船夫當時行駛的方向,是長江的渡口。
她倒是很聰明。顏徵楠從學校里出來,步伐加快。長江上的船只,恨不得每一艘都掛著各色的外國旗幟,旨在不被洋人隨意尋麻煩,也避免政府的檢查,她想要去往那里,合情合理。
可此刻已經是下午了,中間耽擱了太久的時間。不曉得雪朝會否已經順利地上了船,去往一個他不知道的城市或國度,三少有些焦躁地握了握拳頭。
只要想追,便還有機會,只不過出了顏家的地界,便麻煩一些罷了。
顏徵楠心里鎮定了一些,想要召集士官,去挨個搜查漁民。一個慌慌張張的小廝卻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到他面前,同他傳消息,“三少爺,司令急著找你。”
三少的父親從今天早上開始,便暗地明里的同他使了不少絆子,顏徵楠眉頭皺了皺,決定先處理當下的事情,一面側過身,要繼續往前邁步,一面道,“告訴父親,我有要事,一時趕不回去。”
可那小廝卻一反常態地,執拗地攔住他,面色有些為難,“少爺,司令說了,無論如何,要現在見你。”
他父親除了公務以外,并不是很喜歡常常同顏徵楠會面。曾有人說,孩子多一些的家庭,中間的那一個,便會少受一些關注。因生長子的時候,飽含了太多初為人父的喜悅與期待,對年齡最小的幼子,又難免憐愛他的弱小,而多一些關懷,反倒是中間的那一個,會忽略許多。
顏徵楠是一個省心的孩子,從各個層面上來說。在一個權力的主導者眼里,他是一個很好的下屬,辦事條理,公私分明。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三少是個知道自己分寸和位置的二兒子,爭取自己該爭取的權力和光環,但在該讓步的地方沉默隱去自己的存在感。
非常完美。連一場婚姻,也因他權衡了各方的利益,處理的很得體,于是其中暗含的私心,老司令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自認是個好的父親,并沒有對孩子到了苛刻的地步,也沒有非要培養出什么沒有感情的政治機器。當然,這也同他不愿意過分干涉的處事方式有關系,通常情況下,老司令只在關鍵的時候做一做調整,給足了年輕人的成長空間。
因此如果顏家的孩子能瞧得出來他的底線和邊界,并能夠把沖突和斗爭維持在這個邊界范圍內,他愿意做一個寬容的掌權者。
三少到的時候,他父親在看一幅丹青,察覺到三少到了門口,也沒有抬頭,只是說了聲,“進來吧。”
縱然顏徵楠平日里總還是溫潤得體的,是最有耐性和善于為人處世的二兒子,大半天的調查和尋找,被他父親的勢力下了幾個絆子之后,也已耗盡了他最后一絲耐心。他聲音有一些平日里沒有的鋒利,省卻了問候和寒暄,直截了當地切入,“父親有什么事?雪朝出了事,我還要去處理。”
老司令卻沒有回答。
顏徵楠小的時候,還沒有成為這樣榮辱不驚的平和性子之前,他也是個會把不公平和痛楚喊出來的小孩子。當他發現弟兄幾個在一起,吵吵鬧鬧,老司令總是會忽視他說的話,要么去詢問大少爺的學業進度,要么會去哄還不怎么會說話,只是咿咿呀呀的小少爺,三少也會覺得困惑和不忿。
顏徵楠幾次要問他爸爸問題,老司令都沒有聽到的樣子,終于他不滿地叫出來,跑到老司令的面前,怕他瞧不見似的,揮著自己的手,“爸爸,爸爸, 我在同你說話!”
他父親終于看向他,彼時他懷里還抱著那個有些愛動的小弟弟,年長的男子臉上有一些不認同和不耐煩,三少卻沒有被嚇到,不滿地仰起頭,“為什么我每次同你說話,你都要裝作沒有聽到呢?”
他還是個小孩子,委屈的時候,眼眶會紅起來,要努力忍著,眼淚才不會往下掉,可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你明明都聽到了。”
顏徵楠還記得那時候他父親說,“徵楠,你是二兒子,要幫助哥哥,和保護弟弟,而不是總想要我聽你講話。”
那是他父親理想中的家庭關系,不一定溫情,也不定公平,但是會很省心,在管理家教上,設立這樣看起來光明正大的框架,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三少自那天起明白了一個很重要的道理,倒也不是什么和哥哥弟弟相處的方式,而是他想要父親聽見他的聲音,需要付出更多的,更多的努力。
遠勝于其他顏家的男孩子。
可是今日不同。他不明白老司令在阻撓什么,比起追回一個偷偷跑掉的少奶奶,坊間若流傳起顏徵楠的新婚妻子,因家事投湖,才會更能中傷這個家族。三少在他父親的沉默里,終于尖刻起來,“父親,我的妻子還下落不明,我還要派人去尋……”
他父親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眼里的不贊許,讓顏徵楠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會問媽媽為什么自己是家里第二個男孩子,“就不能晚一些,或者早一些嗎?為什么剛好是第二個呢……”
他的思緒偏離了一些,又飄回來,是他父親終于開了口,“你要尋什么呢?我的人,學校的人,什么都沒有打撈到。”
打撈,又是這個詞,好像合雪朝已經不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人,顏徵楠面上閃過一絲迫切,“她不是自盡,只是跑走了,我已經查到了……”
他再次被他父親打斷,“我同合先生打電話了。”
老司令抬起頭,看向他已經被憤怒和荒唐,奪去往日里冷靜自制的二兒子,“我們想了想,也許可以立一個衣冠冢,或者別的,你知道,最近是汛期,打撈不到也是有道理的。”
三少愕然地看著他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