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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朝的腿漸好了,天氣又漸漸暖和起來,她便穿上了春季的制服,每天去學校上課。
顏徵楠倒很不放心地找人做了皮毛的手套和圍巾,因擔心教室仍舊有寒氣,她身子受不住。
可雪朝卻不大樂意,她下了學,到了家里,好容易將外套脫去了,又被他戴上這樣厚厚的手套,瞧起來笨笨的,不大好看。
她這會跨坐在顏徵楠的腿上,一面拍著厚實的手套,聽它悶悶的聲響,一面軟糯地同他抱怨,“都已經春天了,還戴這樣的手套,會被同學笑話的。”
雪朝頭上還歪歪斜斜地掛著個羊毛帽子,配這樣毛茸茸的手套,顯得十分可愛。更何況她撒嬌的時候,總是嬌憨又明艷的,像低醇的甜酒,讓顏徵楠禁不住低下頭,尋了她的唇,吻上去。
卻被她躲開了,雪朝有點不自在地躲了躲眼神,她這幾日到了學校,才總算走出了家門,從顏家的環境里跳出來。同朋友們相處了,雪朝發覺自己變得很黏顏徵楠,似乎不是什么好兆頭。
當然啦,偶爾,偶爾她是會主動坐在他腿上,但也是因為信州城的春天,仍舊料峭。雪朝眨了眨眼睛,有些生硬地同他道,“你不要總親我。”
三少發出一個不大愉悅的鼻音,雪朝又抬了眼睛,瞪他,“我們不親吻,不也是可以取暖的嗎?”
原來親吻是一件這樣珍貴的事,顏徵楠失笑,捏她的鼻子,“除了親吻,別的事都可以做?”
“這是自然,”雪朝自顧自地點點頭,“畢竟親吻,是情人間做的事,我覺得我們做,不大妥當。”
她落了話,才發現三少面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了,讓她心里莫名有些慌。過了一會,顏徵楠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問她,“新婚那日,你不是也知道,第二天被單上要有血跡嗎?”
她實在太過不諳世事了,到了讓他心存僥幸的地步,會有一種他們之間只有一層窗戶紙的錯覺,以為一切懵懂天真里有她羞澀的緣故。可是雪朝得意地揚起笑臉,“是哥哥同我說的呀?新婚的夫婦,如果新婚的夜晚親吻了,女孩子會流出一些血,所以會有丫鬟去看。”
合雪聞倒很有想象的天分,也怪不得雪朝第一回被他親了唇,害怕得兩三天都沒有怎么說話。三少淡淡地點點頭,“那夫妻又如何懷上小娃娃呢?”
雪朝只當他是缺乏知識,很熱心地同他分享,“我爸爸很早就告訴我啦,如果天上的神仙發現夫妻兩個感情很好,又喜歡小孩子,便會偷偷把小娃娃放在他們床頭了。”
她想了想,又皺了眉頭,“所以你不要總是親我,被神仙看到了,會誤會的。”
神仙看到,會誤會的。
顏徵楠深深地吸了口氣。
三少第二日要去南方執行公務,好容易他放下眼前這件糟心事,細細叮囑了雪朝幾句,卻發現她早已經心不在焉。顏徵楠又想起她傍晚拒絕親吻的樣子,不自覺帶了火氣,瞧著她早已瞥到別處去的眼珠子,便不再開口。
到了夜里,雪朝忙著為第二日的小測復習,在書房里只顧著翻書籍和筆記,沒有留意到三少的神色同往常比,有些沉郁。
她這學期修了中文系的課,以她的基礎,能夠選上課,已經是同老師軟磨硬泡的了,自然不敢敷衍平日里的測驗,因此并沒有心思搭理顏徵楠。三少自顧自生了悶氣,他倆坐在書房書桌的兩端,倒顯得是顏徵楠不專注,把書頁翻得嘩啦啦的響,偶爾被雪朝看了一眼,才消停一會。
三少爺倒從來沒有被人氣成這樣,一面又想到連著數日要見不到她,若多說幾句話也是好的,可是對方卻沒有同他難舍難分的樣子,顯得是他一個人自作多情。
到了最后,顏徵楠開始賭一場,幼稚的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氣,非要看他不率先開口,雪朝會不會同他講話。上一回他這么幼稚,他四弟還沒有出生,可顏徵楠自虐一般的,非要看看,他們最親密的事情都做了許多回了,還不算情人,到底算什么。
往日里雪朝做中文系的功課,如果不明白,便會抬頭問他。可是第二日便是小測了,她有一大堆的筆記要背,實在沒有時間找顏徵楠細細研討,于是到了睡前,三少洗了澡,還看見她抱著本子,念念有詞。
里面是《戰國策》的某一篇,顏徵楠瞥了一眼,剛想問她原文看懂了沒有,可是想到這便是他在主動,顏徵楠又忍住了,一面沉了臉色地掀開被子。
他躺在那里,等了許久,直到雪朝將燈拉下了,黑暗里他還聽見小姑娘念念有詞,“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于蕩陰……”
三少爺終于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子,睡去了。
顏徵楠到了睡夢里,還憋著一口悶氣,夢里他問合雪聞,到底為什么急著要將妹妹嫁出去,合家的大少爺搖著扇子,滿不在乎的樣子,同他道,“得嫁呀,鬧著同窮小子私奔呢……”
三少從夢中驚醒。
天已蒙亮了,顏徵楠瞇了瞇眼睛。他們同床這么久,雪朝已經習慣每夜被他摟著,這會自發地縮到他壞里。她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大約是為了小測,睡的不安穩。
雪朝的一只手下意識地環著顏徵楠,很依戀的樣子,三少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只覺得心里寧靜了一些。
他從前只查過雪朝那把小藏刀上面,一小塊血跡是怎么回事,合雪聞說是她抵死反抗都督兒子的輕薄,才刺傷了對方,可顏徵楠覺得沒有這么簡單。
他不再賭那個幼稚的氣了,雪朝嫁過來,已經是二八的年紀,她這樣家境的小姑娘,多半要有過一些心上人的,更何況她這樣招搖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