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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朝怔了怔,一只手捂了唇,想要后退,卻被他扣著腰,動彈不了。她眼里蒙一層水汽,粉色從臉頰暈到了脖子,像一瓣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菡萏,讓三少歪了歪頭,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雪朝察覺他的目光,面色更紅了一些,不自覺低了低頭,又覺得很讓他占了上風,有些不服氣。
她結結巴巴地,想要回敬他什么,“你留的,留的什么學?”雪朝方才虛掩著唇,也放下了,虛張聲勢的樣子, “即便是問早,也不必這樣的……“
她這樣說著,又有些心虛了,仿佛是她自己給他開脫似的,于是她垂了眼睛,很苦惱的樣子。
顏徵楠看她皺起的眉頭,心軟了一些,他一手撐了頭,“哎”了一聲,雪朝偷偷抬眼看他,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三少笑了笑,拿手指頭戳了戳她的鼻子,雪朝偏頭要躲,卻還是被他碰到了。顏徵楠伸了個懶腰,難得的散漫,“要不要小禮物?”
她是最喜歡禮物的了,便連一開始,不樂意搭理顏徵楠的時候,若他帶些什么給她,雪朝也會難得對他笑一笑。漸漸地三少也發覺,這是很好的討好方式。
果然雪朝眼睛亮了亮,抬了眸子,又有點羞澀的,小聲問他,“什么禮物?”
她的快樂總是很能感染人,大約被寵愛大的女孩子,都讓人忍不住想要討她歡心。顏徵楠坐起來,側了頭同她道,“我藏在臥室了,你要自己去找一找。”
“藏起來啦?”若不是她腿上有傷,雪朝可能已經跳起來。她整日待在家里養傷,一點趣味都沒有,雪朝一面很興奮,一面又迫不及待地要把輪椅推走,語氣也飛揚起來,“你是圣誕老爺爺嗎?”
“是啊,”三少起了床,站起來,幫她給輪椅轉了彎,又松開手,讓她自己來,“最近是淡季,所以只同你一個人送。”
她尚且坐著輪椅,顏徵楠自然不會將禮物藏在如何難找的地方。待雪朝從梳妝臺的抽屜里,找到那只包裹的很好的銀色盒子,顏徵楠也已洗漱好了,穿了居家的衣服,踏進臥室。
那里面是支銀鍍金嵌寶石的雪花紋簪,樣式別致,因中國人很少將六瓣雪花作為簪子的元素,更不要提上面垂了個水晶珠子,雪朝將它對著陽光看,可以看見里面漂浮著的,一小片雪花。
這樣的款式,倒不像是老手匠做出來的,雪朝回了頭,去問顏徵楠,“你去問那個女孩子啦?和她的首飾像同一家的。”
她說的是那天在三少書房的顧嫣然,她記性實在很好,觀察力也一流,大抵因為是她感興趣的事情,便過目不忘。
顏徵楠沒有回答她,只問她,“喜歡嗎?”
“喜歡呀,”雪朝的目光還在簪子上,似乎很歡喜,“我要天天帶著它。”
他不知道雪朝打小收慣了禮物,回回都愛這么講,轉眼便不定扔哪里去了。也不是她虛偽,說好聽話誆送禮物的人,只是大小姐的喜歡,來的快,去的也快,新鮮好玩的事情太多了,而她很容易愛不過來。
顏徵楠卻將她這句話落到了心里,自顧自當做了承諾。雪朝還在看上面的寶石,那簪子卻被他拿過去了,她要回頭看他,又被他輕輕按住了腦袋,聽見他低聲說了句,“不要亂動。”
雪朝從鏡子里,看到男子低垂的眉眼,原本她頭上的累絲簪被他除去了,換成了那只雪花紋簪。
自然是好看的,雪朝偏了偏頭,那只水晶珠子便在她鬢邊搖晃,讓她覺得很有趣,忍不住動著腦袋,東晃晃,西晃晃。
她對著鏡子,看隨她動作擺動的水晶珠子,不自覺瞥到鏡子里顏徵楠的神采。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新簪子上,好像是在瞧如何珍貴的東西,教她心里莫名塌下來一塊似的,又一時間跳的有些快。
不會呀,她想,他今日又沒有穿軍裝。
于是雪朝又晃了晃腦袋,繼續看到處搖晃的水晶珠子,一面自顧自地喃喃,“是怎么把雪花放進去的呢?”
顏徵楠既擔了圣誕老爺爺的名頭,便時不時送她一些小玩意。雪朝從小到大,對新奇的禮物,永遠是沒有抵抗力的,這段日子她也變得十分嘴甜,教顏徵楠很難克制去尋新的東西給她。
有些甜美總是要把握分寸,因過了那個度量,多半會有一些麻煩。可惜三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臨近冬天了,將將要到雪朝的生辰,而能送出手的禮物,他多半都已經送過了。
那幾日雪朝不曉得為什么,看起來無精打采的,連同她買新的漫畫冊子,她也興致缺缺,總是窩在床上貪睡。于是三少很是頭疼,不曉得如何同她過這個生辰。
顏徵楠走投無路,終于想起他那位風流的弟弟,聽聞這段日子,顏徵北下了學,還總會去戲苑同顧嫣然死纏爛打。顧嫣然同顏徵楠提過幾句,三少只當他是一貫的紈绔心性,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哪怕是紈绔,也是有長處的,比如送女孩子禮物,或者同女孩子過生辰,浪子的主意,總要好過一個穩重自持的三少爺。
于是三少決定取長補短,虛心求教。
顏徵北剛踢完足球回來,半路看到顏徵楠,原本打算繞個道躲了去,卻被他叫住了。
顏徵楠難得找他,還是求教,還是關于雪朝,自個也很有些不自在。好在他四弟確然很有想法,聽了他的問題,不過思忖了一會,便同他道,
“過幾日要下雪了,又是初雪,不如帶三嫂去城樓看雪去,同三嫂的閨名也映襯。”
這是顏徵楠同雪朝度過的第一個冬天,著實是要好好度過的,更何況她是冬天早晨出生的女孩子,總是個很好的寓意。
三少受了顏徵北的幫襯,難得對他四弟多了幾分笑,存了善心,提醒他一句,“聽說顧嫣然喜歡羊肉,下回你約她吃羊肉火鍋,她大約是喜歡的。”
他四弟愣了愣,又突然帶了笑,“什么呀三哥,”那位紈绔弟弟拋了拋手上的足球,嫌棄道,“我可聞不得羊肉味。”
顏徵楠發了電報去問中央觀象臺,確認了初雪是在雪朝的生辰,便遣人去城樓置辦。那是個舊時的老城樓,如今雖廢棄了,但照舊是古樸的,是個觀雪的好去處。
三少又去馬廄挑了匹馬,他私心想著,雪朝喜歡騎馬,若能在雪地里策馬揚鞭,大約也是很好的。
于是那天早上,雪朝還在被窩里貪睡,便被丫鬟叫起來打扮。她方迷蒙著,軟著嗓子問周圍的人,“怎么了?是要復診嗎?”卻沒有人回答她,只在她頭上花了力氣地裝飾。
雪朝梳妝了一半便睡著了,又迷迷糊糊地被送到了車上。
她傷口已開始結痂了,不再需要輪椅。一大清早,卻不見顏徵楠的人影。雪朝暈暈乎乎的,只覺得冬日的早晨過于寒冷了些,丫鬟請她上車時,她又遣人拿了件更厚的貂裘。
她問司機是去哪里,那人只說是三少的安排,到了便知。車里自然比不上家中溫暖,雪朝只好又往貂裘里縮了縮。
外面已開始落雪,雪朝懶洋洋地抬眼看了看,仿佛那些雪花都落到她臉上似的,教她不自覺打了個哆嗦。車輛到了城門口,便將她放下了。有丫鬟過來,攙扶著她,將她往城樓上帶。
雪朝已有些日子沒有出門,冷風刮的很大,她每走一個臺階,都覺得臉要被凍僵了,而這城樓的臺階,好像如何也走不完似的。
好容易她走到了城樓頂,顏徵楠已站在那里,看見她來了,嘴角眉梢都帶了笑。雪朝身邊的丫鬟,也抿著嘴行了禮,便很識相地,蹬蹬蹬地往城樓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