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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阿德萊德日報》的猜測,《信州中西報》出示了更切實的證據,一份《郁金香》雜志股權的影印版,附有吳珍妮和顏徵北兩個人的印章。
吳珍妮,一個著名的婦女運動先驅,新政府在香港的重要人物,同顏家的四少爺有如此密切的關聯。
而一個曾經親革命黨的軍閥,如今要被處以反革命的罪名,性命堪憂,新政府此舉,也許會讓北方的觀望派有所疑慮。
《信州中西報》還透露,盡管顏家在任期間,對學生運動持反對態度,并多次采取鎮壓措施,但顏家內部亦又分化,顏徵北曾為某平民女子中學捐款數萬元,減免學費,設立獎學金,鼓勵女子讀書,并在旗下商會,給予從業機會。
有報刊感嘆,這位從前以風流和紈绔著名的少爺,對女性的自由和獨立,確實做出了實在的貢獻。
當日上午,以高家被代表的北洋將領,聯合通電,表示“請黨軍主持正道,勿傷南北感情”。
在法庭宣布“擇日再判”不久后,一本本《郁金香》雜志被放在商戶和居民的門前,頭條是,《女作家沈景眼里的顏姓軍官》。
《郁金香》雜志社的電話這一天一直都沒有停過。
靳筱靠在椅子上,在看外面的天光。
她曉得是吳珍妮的電話。
吳珍妮是個君子,信州城破了,她仍舊把《郁金香》中文刊的主編位子給了她,是她仁義。
可是靳筱不是。
她沒有做君子的氣度,也沒有做君子的本錢。
直到她看到一只鳥,嘰嘰喳喳的,要往另一棵樹飛去了,她才接起了電話,輕聲道,“你好,《郁金香》雜志。”
對方大抵沒有預料她會突然出聲,怔了一會,靳筱耐心地敲了敲手指,電話那端才傳來克制憤怒的聲線,“靳筱,我信任你,不是讓你把我的雜志給毀了的。”
她眨了眨眼睛。
吳珍妮興許是信任她,誰知道呢,又或者是不屑她,覺得她掀不起什么風浪,不如盡君子之義,留自己的美名。
畢竟只要過幾日,只要審判下來,在法理上,吳珍妮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回股權。
“我很抱歉,”靳筱抬起頭,去看窗外飛的越來越遠的那只鳥,“在審判結束前,《郁金香》雜志的股東,仍舊是我的丈夫。”
她們倆沉默了一會,過了許久,電話那端傳來吳珍妮的聲音,疲憊,但是依舊克制,“我以為你明白,《郁金香》雜志意味著什么。”
“你覺得我們講的只是故事嗎?是路,我們的女性,幾千年了,都不知道活著還可以有別的路走,可以走出一方天井。”
她頓了頓,遺憾而痛惜,“可是你要毀了它。”
靳筱的嘴角扯了扯,可惜對方大抵看不到,她吸了口氣,對方要和她講道理,她便也來講道理,“那四少呢?四少便公平了嗎?他做了什么便要被安一個罪名?你愿意把股權給他,不也因為他對你有所支持嗎?”
吳珍妮的火氣被她點燃了,聲音強硬了許多,“靳筱,我再說一次,《郁金香》和政治沒有關系,我不想同你掰扯這些。”
“可是它必須同政治有關系了,”靳筱嘆了口氣,“這信州的政商,浮動的人心,并不是打一場勝仗,便可以解決的。”
四少曾說過,沒有一場戰爭,僅僅是為了一座城池,城池的背后,是商賈,是交通,是關系,是人。
所以梨苑可以同諸多西方報刊保持聯系,所以她可以短時間在《郁金香》站穩腳跟,是四少的勢力,幫她洗掉了一批編輯,有了自己的勢力圈。
吳珍妮不該低估她。
夫妻這兩個字,在西方的法理上,是最親近的扶持,是一個人遭了難,另一個人繼承他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陪他走下去。
如果你打開那個深秋,突然布滿大街小巷的《郁金香》雜志,翻到第二頁,那位當紅女作家的訪談。
你會看到她回憶起那個專橫、喜怒無常、不可理喻的小少爺,感嘆了一聲,“他真是個差勁到底的股東。”
“但他是個很好的丈夫。”
所以他值得,另一個人的赴湯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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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民四萬萬,隸革命軍者不過二十余萬,其余皆反革命耶?"
“請黨軍主持正道,勿傷南北感情”
參考:《北伐軍對劉玉春等人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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