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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切有了另一種注釋,比如他父親到處去尋脾氣好的世家女子,比如他指著四少說,“你這個樣子,再娶個平民女子,讓你岳丈同你找個芝麻官去做嗎?”
他在他父親眼里如此無用,要一個勢大的岳丈,才能在亂世里保住性命。
可是做父母的,不都是覺得自己的孩子永遠是脆弱的,需要他們籌謀的嗎。
四少看到信的最后,他父親的落款已被淚水浸洇了,暈的看不清楚。他想到老司令方才病愈,大抵是受不住槍傷的,又抹了眼睛,站起來。
他目光原本是虛的,突然有了定格。大約是覺得自己失態,并不好讓下屬聽見自己這會的聲音,四少定了定神,同靳筱道,“你幫我打給劉士官,今夜我們連夜往信州去。”
汽車在黑夜里行駛,夜晚的封州道上半個人影也沒有,戰亂時期,夜晚總是要警惕的,因禍端總是滋生于深夜,爆發于凌晨。
四少坐在她身旁,瞧著窗外,不曉得在想什么。他如今神態已平靜了,只是眼梢還有一些紅,可他目光卻帶一點殺氣,讓人反而凜然。
劉士官方才便半句話也不敢出聲,如今他們行駛在路上,信州的消息便再難傳過來,可這個時候,大約南邊,每分每秒的動蕩,都是改天換日的勢頭。
靳筱心里也亂的很,這些日子好像沒有一天讓她好過,原本無處可撒的怨氣和憤怒,都變成了憂心忡忡,憂心四少,也憂心南方。
她累極了,想來下午倒成了她睡的最后一個安穩覺。這會靳筱雖然疲倦,可她同她身旁的人一樣,在夏夜的車里,呼吸都帶著鈍的焦躁,思慮把大腦點燃了,局勢、信息、和每一個利益相關的人,在腦子里一遍一遍地過。
靳筱咬了咬嘴唇,汽車駛離省界的時候,終于開了口,“可會經過韶關?不如帶些人一起去。”
四少偏了頭,看向她,眸子有些深。他這會頭腦清醒了一些,可靳筱卻仍覺得不安。她吸了口氣,“信州大抵正亂著,你帶一些人,也可以幫襯家里。”
她說的好像是一場家丁作亂,不過帶幾個身強體壯的衛兵,便可以平叛了。可他們心里都清楚,南方是開戰了,革命黨和顏家之間,再不是靠投機和制衡可以平安度日。
就像過去幾十年的勢力分割一樣,打仗,新的力量,新的首領,敗的那一方便再沒有人提起了,運氣好的,在北方某一個省會茍且偷安,運氣差了,便是舉族的滅頂之災。
靳筱知道四少在想什么,又寬慰他,“你不要怕,大哥和三哥都在信州,總不會出大亂子。”
她是慣然善解人意的,可還是天真,四少這會子回了神,想起信州那兩位,并不如她所說,這般溫情的兄長。
戰亂里的同仇敵愾,多半也是鏟除異己的大好時機,四少笑了笑,聲音低了一些,垂了眼睛,“是不會出大亂子。”
他抬起頭,看向靳筱,眼睛閃了閃,聲音是溫和的,卻驀地讓靳筱有些害怕,“一會到了韶關,你先待在家里,我帶一小隊兵往信州去,子文會帶剩下的人支援我。”
靳筱要開口,四少卻伸了手,摸了摸她的頭。
他笑的很溫和,可是這時候光線太暗了,靳筱并看不見他眼里的星光,只覺得茫然又有些心慌。
“你好好呆在家里。”
他說。
“你不要怕,我們都在信州,不會出什么大亂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