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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為人,有時候也搞不清楚,是為了追逐前方的暖,還是掙扎于眼下的苦。
嘴上說著人世間是修行,看到了潛在的悲苦,又寧愿自欺欺人,因“萬一”太可怕,而“偷安”又很甜美。
于是開始同老天示弱,夾著尾巴經營手心里的快樂。拼了命地粉飾太平,偶爾被人戳穿了紙糊的鎧甲,又悲憤的跳腳。
可當最不敢面對的事實來了呢?
第一剎,不會崩潰,也不會撒潑,像一團冰冷的堅硬雪球,在雪夜里凍了一夜,又一下子砸進好不容易燃起火苗的柴堆里。
連升起的,最后一縷薄煙,也是微涼的,沒有聲息的。
原來自欺欺人,恐懼和苦楚扎到身體最深處,想要哭泣,悲傷卻太深了,難以挖掘出來,就成了自我脫敏。
她不是那個假裝看不見苦楚的女孩子了,也不是那個會被痛苦嚇破膽的女孩子了,靳筱坐在車后座,看見不遠處的一點燈光,時不時變幻了顏色。
封州的夜晚,和韶關也是不同的。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后花園對韶關的思念,去數還有幾日金桂會開,有些無奈地挑了挑嘴角。
真是糟糕。
四少躺在她腿上,酩酊大醉,嘴里含糊著什么,時不時可憐巴巴地往她懷里去縮,應當是飯后又被灌了酒。靳筱從花園回來,他便連說話都含糊了,難得在外人面前亮了雙眼睛,只知道傻乎乎地沖著她笑。
這樣倒很好,倒省的她費勁去想,同他擺哪一張臉。
想質問的當然有許多,為什么我連曉得的權利都沒有,帶著我來高家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可是又膽怯,又害怕回答。
膽怯總是讓人想自暴自棄,那就算了吧,把這個人都從心里丟出去,他喜歡誰,做什么,同她半點干系都沒有。
四少有點不舒服地哼了一聲,又動了動腦袋。靳筱反應過來,她的手已經伸出去,揉按著他脖頸的一處。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收回來,想來也收不回來了。
真是糟糕。
他睡著的模樣,瞧起來沉靜,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能瞧見他頰上酒后的酡紅。尋常男子酒后多半失態,容貌不佳的又會倒人胃口。
可四少自然不會。
哪怕一點點,一點點倒人胃口的地方,她也不至于想到失去他的懷抱,他衣衫的氣味,就心里猛的發酸。
心里很沉,可靳筱并不想哭,這樣哭出來,顯得懦弱,反倒稱了別人的意。
稱了誰的意呢?她也不曉得,可便這樣平白的,非要和自己較起勁,好像這是種臨時抱佛腳地自我鍛煉,等到太陽升起時,她就有足夠的勇氣和力量,去抵御人世間的殘酷。
可是她沒有。
她好像連恨都做不到,恨四少,或者恨高家,都可以讓她好受一點。可是她沒法子恨這個人,也沒有本事去恨那些遙遠的,模糊的面孔。
甚至想同他開脫,他是有苦衷的,有緣由的。可如何同他開脫呢?她自個拐彎抹角地問了他許多次,可他哪一回坦誠相待了呢?
是當她好欺負呢,她這樣想,指望自己能恨他幾分。
可還是不行。
黑夜總是讓人痛苦,無人敘說,心里的猜測和斗爭變成一條有一條冗長的絹帛,想要交給別人,或者燒掉也好。
可是沒有人。
真想去廟里求一求,她想。
去求一求,她這一生,是否便是這樣求而不得。
或者,得到了,卻不長久。
她便這樣看著他,直到晨曦慢慢照了進來,她也覺得疲倦,覺得眼皮子沉重起來,可還是不能合上眼。
好像她自個也清楚,一覺醒來,多半是要不一樣了。
直到天完完全全地亮了,四少卻還在睡夢里。他醉了酒,大抵是要睡到晌午去。
他倒睡的很香,靳筱輕輕合了眼,莫名有了不平,伸了手,想要狠狠掐他一把,多少出一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