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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筱險些被他嚇到,差一點紙上便落了墨,幸好她還緊握著筆。她回了頭看他,對上四少帶笑的眉眼,帶一些促狹。四少又接著笑話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同三嫂一樣,在外國長大的,毛筆字寫成那樣,英文卻頂好看。”
他是笑她那回抄不好佛經,靳筱咬了咬唇,到最后她也沒有抄完佛經,便逃到北地來了,也不知道大太太怎么想。
她也不搭四少的嘲笑,難得心情平靜,能抄一抄詩句。她便兀自又寫了一會,才問他,“今天怎么回這么早?”
吳媽方才上的茶,倒被四少拿去喝了,夏日炎熱,綠茶雖然降火,但未免涼的慢。他吹了吹,不緊不慢的,“明天要去北省出差,便提早回來。”
他從未提起這事,讓靳筱放下筆。這只羽毛筆她剛拿出來用,還在新鮮頭上,連帶放在煥彩琉璃的筆擱,都輕了又輕,生怕碰著筆尖,或者讓羽毛分了岔。
她一面小心放了,又準備起身,“怎么不早些說?我該幫你收拾衣服。”
四少穩住她,“臨時決定的,過會收拾也一樣。”
夏天的風有時候會從窗隙吹進來,卷起桌上紙張的一角。四少隨手拿了配套的琉璃鎮紙,放在她方才的英文詩上。因她喜歡陽光,靳筱的書桌便緊對著一扇窗,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窗上的蕾絲紗簾照過來,到了他們身上,就很柔和。
四少放了鎮紙,他們便很默契一般的,抬了頭感受陽光的照耀,靳筱微瞇了眼睛,仿佛帶了熱的光源是個引子,能勾起許多日光下的美好記憶。
“你該去去加州,”四少說,有一些神往,“那里陽光還要好,到時候也把你書桌對著窗戶放。”
他說的好像他們要去常住似的,靳筱捧了臉,語氣也變得懶洋洋,“加州?吳媽同我說過,她有個遠方的侄子,去了加州淘金子去了。”
那些飄洋過海帶回來的投機冒險,從舌尖上轉過的傳說,光是“淘金”兩個字,便沾了魔一般的狂熱。四少不自覺伸了手,放在她的肩頭,因這種事讓人想起命數的無常。
可他話仍是調笑的,“哦?你也要去?我可聽說那里沒有女人,要幾十個男人共用一個婆娘。”
他真是粗俗的很,靳筱不想理他,便要起來同他拿衣服,四少卻不讓她走,微傾了身子,偏了頭問她,“哎,雜志社過段日子才找你,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北省?”
他彎著身子,一面咧了嘴,帶笑地去追她的眸子,好像他是什么巫師,凡人對上眼神便會逃不掉。
顏徵北每每這么笑,都是誘哄她做什么,日子過久了,靳筱對那張很能蠱惑人的皮囊,多少有了自制力。她斜了他一眼,語氣也涼涼的,“什么?北省?”
她坐正了,非要矜持一下,“我去做什么?你不是要做正事的?”
四少站直了,同她解釋,“也不全然是正事,”他語氣帶了思索,“我們要去封州,那可是最早出帝王的地方,你不想去看看?”
他看靳筱面上動搖了,又自顧自地說下去,“雖然是北地,但面食做的很好,聽說那邊的廚子也學會做蟹黃湯包了,里面的餡用了湖蟹的黃和肉,鮮的要命。”
四少看她抿了嘴,還在那里掙扎,于是只好嘆了氣,“好吧,封州的羊肉也是頂好的。”
他說起羊肉,靳筱卻回了頭,嘟了嘴,“那又如何?你又聞不得羊肉。”
他眼珠子轉了轉,話語便帶了溫柔,“可我們還沒有一同出游過,這次你不去,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時候。”
她面色方才緩了緩,四少下一句卻跟著滑出來了,“你若依了我,便是剛喝了羊肉湯,就來親我的臉,我也受得。”
靳筱覺得他真是自戀不得了,覺得天下得女孩子都想親他這張臉。可總歸她是心軟了,也覺得是難得同游的機會。
她還沒去過北省呢,韶關再北,也仍舊是南方,可封州已經是中原了,那里可有太多值得瞧一瞧的地方。
“好吧,”她點了點頭,又很鄭重地眨了眨眼睛,“我喝了羊肉湯,怎么會讓你受委屈?”
她笑得貼心,又伸手拍了拍四少的胳臂,像幫他拂去灰塵一般周全,“我定然都不會同你睡一個屋子,決不讓你聞到一絲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