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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四少連著好幾天沒有“交公糧”,靳筱暗地里偷笑了一陣,又得意自己讀雜志萬卷,眼界開闊,才能看開這些。
吳媽倒還沒有和她嘀咕什么傳言,反倒喜慶了許多,平日總說什么“姑爺夜夜回來留宿呢,您可要把握機會”,又或者“這畢竟是來了韶關了,沒有信州城那些腌臜貨色。”
夫妻夜里如何,吳媽自然不知道,至于新歡是誰,大約只是沒傳到吳媽的耳朵里罷了。靳筱暗自驚奇他新歡來的如此之快,她夜里窩在顏徵北懷里,又覺得男子真是精力充沛,若是換她八成分身乏術。
她這些驚奇與感嘆,多半也有一星半點的嘲諷,她往日將這些念頭壓在心里,一副乖順的樣子,替他寬衣,準備梳洗。私心又覺得自己沒準能開個副業,去演個電影,連帶也覺得自己十分兩面三刀,十分可笑。
可她做戲做慣了的,并未不自在。讓她不自在的反而是自那夜迷迷糊糊地睡著后,她似乎十分喜歡上了顏徵北的懷抱。
自靳筱記事以來,她便沒有被母親擁抱過。母親雖然待她不如父親冷漠,卻也仍然更疼愛兩個兒子,難得父親出差,有機會和母親同睡,母親兩邊的臂彎,也不會留給她。
她只能縮在兄長的背后,去嗅枕頭上母親的味道。
可顏徵北的懷抱全是她的,全部,不管外面如何,此時此刻,長夜如水,這張柔軟的榻上,這個懷抱是她一個人的。
靳筱像是第一次擁有一條全新的裙子,一塊完整的蛋糕,情不自禁地埋進去,去感受屬于自己一個人的臂彎到底是什么氣味,顏徵北會被她難得的依戀柔軟了心,自然會更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如此她更覺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沉淪,發絲上每一寸被溫柔撫摸的地方,都給她一種異樣地,被溫柔對待的感受。
撫摸真是可怕,它給你被愛的假象,然后渴望更多。
她像個第一次找到港灣的小動物,渴望抓住點什么,渴望留下點什么,偏偏又不得法,四少被她這樣親昵地依賴著,只覺得這般斯文是正確的,更加不會教她,她便一夜夜溺在一種沒有安全感的甜蜜里,在生怕下一秒便被流放回從前生活的忐忑里入睡。
而每一次睜眼,確認枕邊的那個人變成了一種冒險,她在清晨的陽光里,抬頭看他英俊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輕輕地塌下來一塊。
她撫摸心臟的樣子十分傻氣,四少醒來時看她眉頭緊蹙的樣子,還以為她不舒服,要拉鈴喊醫生,靳筱忙制止了,說并沒有什么。
“原來是東施效顰呢?”
他笑她,帶著初醒的沙啞,靳筱眨了眨眼睛,輕輕蹭進他懷里,撒嬌又申辯的樣子,
”我才不是?!?
四少有時晚上會陪她吃完飯,趕巧來了西式的廚子,連上了幾個菜,她也覺得十分有趣,剛剛開動,吳媽送來了信,落款是她父親。
靳筱也不避,便這樣展開讀了,并未遮掩。
拆信的間隙,她已猜到了信的內容。果然同先前幾封信并無什么不同,靳國已再一次催她為兄長謀職。靳筱嫁入顏家之后,靳家幾個男人,雖有升遷,卻大多不是要職,同他們一開始的期盼,實在有所出入。靳國已在信中囑她好好伺候四少,“你家世微寒,更要恭順良謹,切勿忤逆丈夫”,信末稱政府有個職位十分適合她哥哥,家中已經在走動,卻還是差些火候,希望得四少助力。
這類信她往往回復以“勉力為之”,或稱自己在顏家處境十分艱難。母族榮華雖與她的狀況亦有關聯,靳筱卻不樂意求這類人情。倒不只是覺得丟臉,而是她兄父便是居了高位,大抵也不會關心她的情狀。
世間多見靠姻親攀附飛黃騰達的父兄,卻少見因此被感恩關懷的女子,若是共和以前,多半家中還會送個妹子過來,來維持夫家的寵愛。
這般狀況,她看得清楚,并沒有打算淌這個渾水。
顏徵北見她神情不變,并非像尋常女子收到父兄信件的思念樣子,反而眉宇間有些若所思,又想起幾日前信州城來的消息,思慮之間,輕輕敲了敲她另一只握著叉子的手背,笑道:“想什么呢?不開心嗎?”